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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考古代汉语翻译


《夫子至于是邦也》
【原文】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译文】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每到一个国家,一定能够听到那个国家的政治状况,是求教得来的呢?还是人家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先生温和、善良、恭敬、谨

慎、谦让,是凭着这些德性得到的。先生求取的办法,大概不同于别人求取的方法吧!”
《贫而无谄》
【原文】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译文】
子贡说:“贫穷而能不谄媚,富有而能不骄傲自大,怎么样?”孔子说:“这也算可以了。但是还不如虽贫穷却乐于道,虽富裕而又好礼之人。”子贡说:“《诗》上说,‘要像对待骨、角、象牙、玉石一样,切磋它,琢磨它’,就是讲的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呀,你能从我已经讲过的话中领会到我还没有说到的意思,举一反三,我可以同你谈论《诗》了。” 其斯之谓与:就是讲的这个意思吧?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译文】
我十五岁,有志于学问;三十岁,懂礼仪,说话做事都有把握;四十岁,掌握了各种知识,不致迷惑;五十岁,得知天命;六十岁,一听别人言语,便可以分别真假,判明是非;到了七十岁,便随心所欲,任何念头不越出规矩。
《哀公问社于宰我》
【原文】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站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译文】
鲁哀公问宰我,土地神的神主应该用什么树木,宰我回答:“夏朝用松树,商朝用柏树,周朝用栗子树。用栗子树的意思是说:使老百姓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做过的事不用提了,已经完成的事不用再去劝阻了,已经过去的事也不必再追究了。”
【评析】
古时立国都要建立祭土神的庙,选用宜于当地生长的树木做土地神的牌位。宰我回答鲁哀公说,周朝用栗木做社主是为了“使民战栗”,孔子就不高兴了,因为宰我在这里讥讽了周天子,所以说了这一段话。
《我未见好仁者》
【原文】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译文】
孔子说:「我不曾见到过爱好仁德的人和厌恶不仁德的人。爱好仁德的人,那是「最高尚,」没有再好的了。厌恶不仁德的人,他行仁德,只是不使那种不仁德的东西加在自己身上。有没有能够一旦使用他的力量於仁德的人呢?我不曾见过力量不够的。「但是,为什么没有呢?」大概还是有的,只是我不曾见到吧了
《女与回也孰愈》
【原文】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译文】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比,谁强些?”子贡说:“我怎能和他比!他能闻一知十,我只能闻一知二。”
孔子说:“比不上他啊,我和你都比不上他(颜回)啊”
《颜渊季路侍》
【原文】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蔽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译文】
颜回、子路侍立在孔子身旁(颜渊:名回,字子渊。季路:名由,字子路或季路)。孔子说(子:男子的尊称,这里指孔子):“何不各自谈谈你们的志向呢(盍:何不)?”子路说:“(我)愿将我的车马、衣服和朋友共同享用(衣[轻]裘:泛指衣服。“轻”字为衍文,是因《论语?雍也》中有“衣轻裘”而误衍。“裘”:本指皮衣。共:动词:指共同享用),用坏了也不抱怨(敝之:指把车马、衣裘用破,用坏。敝:使动用法。憾:抱怨,不远)。”颜渊说:“(我)愿做到不夸耀自己的好处[轻声](伐:夸耀),不宣扬自己的功劳(施:张大,夸大)。”子路说:“愿意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使老人安享晚年;使平辈的人(朋友)信任我;年少的人得到关怀(安、信、怀:都作使动用,宾语‘之’分别指代‘老者’、‘朋友’、‘少者’。安:安逸。怀:归依[依孔安国说])。”
《季氏将伐颛臾》
【原文】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译文】
季氏将要攻打附庸国颇臾。冉有、子路两人参见孔子,说道:“季氏将对颛臾使用武力。”孔子说:“冉求!这难道不应该责备你吗?颇臾,先王曾经任命他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它处在我们鲁国的疆域之中,这正是跟鲁国共安危的藩属,为什么要去攻打它呢?”冉有说:“那个季孙要这么千,我们两人都不想呢。”孔子说:“冉求!贤人周任有句话说:‘能够施展自己的力量就任职;如果不行,就该辞职。’比如瞎子遇到危险,不去扶持;将要摔倒了,不去搀扶,那又何必用助手呢?况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栅栏里逃了出来,龟壳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这应责备谁呢?”
冉有说:“颛臾,城墙坚固,而且离季孙的采邑费地很近。现在不把它占领,日后一定会给子孙留下祸害。”孔子说:“冉求!君子讨厌那种避而不说自己贪心却一定另找藉口的态度。我听说过:无论是有国的诸侯或者有家(封地)的大夫,不必担心财富不多,只需担心财富不均;不必担心人民太少,只需担心不安定。若是财富平均,便没有贫穷;和平相处,便不会人少;安定,便不会倾危。做到这样,远方的人还不归服,便发扬文治教化招致他们。他们来了,就得使他们安心。如今仲由和冉求两人辅佐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用文治教化招致;国家支离破碎,却不能保全;反而想在国境以内使用武力。我恐怕季孙的忧愁不在颛臾,却在萧墙里面。”

《子适卫》
【原文】
子适①卫,冉有仆②。
子曰:“庶③矣哉!”冉有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注释】
①适:到,往。 ②仆:驾车。 ③庶:众多,这里指人口多。
【译文】
孔子到卫国,冉有给他驾车。
孔子说:“好多的人啊!”冉有问:“人多该怎么办呢了?”孔子说:“让他们富裕起来。”冉有又问:“富裕了又该怎么办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阳货欲见孔子》
【原文】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译文】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他便赠送给孔子一只熟小猪,想要孔子去拜见他。孔子打听到阳货不在家时,往阳货家拜谢,却在半路上遇见了。阳货对孔子说 :“来,我有话要跟你说。”阳货接着说:“把自己的本领藏起来而听任国家迷乱,这可以叫做仁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喜欢参与政事而又屡次错过机会,这可以说是智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年岁是不等人的。”孔子说:“好吧,我将要去做官了。”
因为阳货说孔子是很有才能的,有才能不参与治理国家不能算做有仁义,喜欢参与政事而又屡次错过机会,不能算做有智慧就是这样了
《子欲子之王之善与》
【原文】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孟子?滕文公下》)
【译文】
孟子对宋国大夫戴不胜说:“你想要你的君王学好吗?我举个通俗例子:这里有位楚国的官员,想要他的儿子学会说齐国话,那么,是找齐国人来教呢?还是找楚国人来教呢?” 戴不胜答道:“找齐国人来教。” 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来教他,却有许多楚国人在干扰他,纵使每天鞭挞他,逼他说齐国话,也是做不到的;假若带领他到齐国城市、农村走走,把他放在那样语言环境之中,再住上几年,即使每天鞭挞他,逼他说楚国话,也是做不到的,(因为他天天听到的是齐国话。)你说薛居州是个好人,要他住在王宫中。如果王宫中年龄大的小的、地位低的高的,都是薛居州这样的好人,那王会同谁干出坏事来呢?如果王宫中年龄大的小的、地位低的高的,都不是薛居州这样的好人,那王又同谁干出好事来呢?一个薛居州能把宋王怎么样呢?
《齐人伐燕》
【译文】
齐国人攻打燕国,占领了它。一些诸侯国在谋划着要用救助燕 国。齐宣王说:“不少诸侯在谋划着要来攻打我,该怎么办呢?”
  孟子回答说:“我听说过,有凭借着方圆七十里的国土就统一 天下的,商汤就是。却没有听说过拥有方圆千里的国土而害怕别 国的。《尚书》说:‘商汤征伐,从葛国开始。’天下人都相信了. 所以,当他向东方进军时,西边国家的老百姓便抱怨;当他向南 方进军时,北边国家的老百姓便抱怨。都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到 后面呢?’老百姓盼望他,就像久旱盼乌云和虹霓一样。这是因为 汤的征伐一点也不惊扰百姓。做生意的照常做生意,种地的照常 种地。只是诛杀那些暴虐的国君一来抚慰那些受害的老百姓。就像 天上下了及时雨一样,老百姓非常高兴。《尚书》说:‘等待我们的王,他来了,我们也就复活了!’如今,燕国的国君虐待老百姓, 大王您的军队去征代他,燕国的老百姓以为您是要把他们从水深 火热中拯救出来,所以用饭筐装着饭,用酒壶盛着酒浆来欢迎您 的军队。可您却杀死他们的父兄,抓走他们的子弟,毁坏他们的宗庙,抢走他们宝器,这怎么能够使他们容忍呢?天下各国本来 就害怕齐国强大,现在齐国的土地又扩大了一倍,而且还不施行仁政,这就必然会激起天下各国兴兵。大王您赶快发出命令,放回燕国老老小小的俘虏,停止搬运燕国的宝器,再和燕国的各界人士商议,为他们选立一位国君,然后从燕国撤回齐国的军队。这样做,还可以来得及制止各国兴兵。”
《桀纣之失天下也》
【原文】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
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
【译文】
孟子说:“桀和纣失去了天下,是因为失去了人民;失去人民,是由于失去了民心。得天下有办法:得到人民,就能得到天下了;得人民有办法,赢得民心,就能得到人民了;得民心有办法:他们想要的,就给他们积聚起来,他们厌恶的,不加给他们,如此罢了。
人民向于仁,如同水往下方流、野兽奔向旷野一样。所以,替深水赶来鱼的是水獭;替树丛赶来鸟雀的,是鹞鹰;替汤王、武王赶来百姓的,是夏桀和商纣。如果现在天下的国君有爱好仁德的,那么诸侯们就会替他把人民赶来。哪怕他不想称王天下,也不可能了。
现在想称王天下的人,好比害了七年的病要找存放多年的艾来治。如果平时不积存,好就终身得不到。如果不立志在仁上,必将终身忧愁受辱。以至于死亡。《诗经》上说:‘那怎能把事办好,只有一块儿淹死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寡人之于国也》 
【原文】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途有饿殍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译文】
梁惠王说:“我治理梁国,真是费尽心力了。河内地方遭了饥荒,我便把那里的百姓迁移到河东,同时把河东的粮食运到河内。河东遭了饥荒,也这样办。我曾经考察过邻国的政事,没有谁能像我这样尽心的。可是,邻国的百姓并不因此减少,我的百姓并不因此加多,这是什么缘故呢?”
孟子回答说:“大王喜欢战争,那就请让我用战争打个比喻吧。战鼓冬冬敲响,枪尖刀锋刚一接触,有些士兵就抛下盔甲,拖着兵器向后逃跑。有的人跑了一百步停住脚,有的人跑了五十步停住脚。那些跑了五十步的士兵,竟耻笑跑了一百步的士兵,可以吗?”惠王说:“不可以。只不过他们没有跑到一百步罢了,但这也是逃跑呀。”孟子说:“大王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就不要希望百姓比邻国多了。如果兵役徭役不妨害农业生产的季节,粮食便会吃不完;如果细密的鱼网不到深的池沼里去捕鱼,鱼鳖就会吃不光;如果按季节拿着斧头入山砍伐树木,木材就会用不尽。粮食和鱼鳖吃不完,木材用不尽,那么百姓便对生养死葬没有什么遗憾。百姓对生养死葬都没有遗憾,就是王道的开端了。分给百姓五亩大的宅园,种植桑树,那么,五十岁以上的人都可以穿丝绸了。鸡狗和猪等家畜,百姓能够适时饲养,那么,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吃肉了。每家人有百亩的耕地,官府不去妨碍他们的生产季节,那么,几口人的家庭可以不挨饿了。认真地办好学校,反复地用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大道理教导老百姓,那么,须发花白的老人也就不会自己背负或顶着重物在路上行走了。七十岁以上的人有丝绸穿,有肉吃,普通百姓饿不着、冻不着,这样还不能实行王道,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现在的梁国呢,富贵人家的猪狗吃掉了百姓的粮食,却不约束制止;道路上有饿死的人,却不打开粮仓赈救。老百姓死了,竟然说:‘这不是我的罪过,而是由于年成不好。’这种说法和拿着刀子杀死了人,却说‘这不是我杀的而是兵器杀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大王如果不归罪到年成,那么天下的老百姓就会投奔到梁国来了。”
《以善先人者谓之教》
【原文】
以善先人者谓之教,以善和人者谓之顺;以不善先人者谓之谄,以不善和人者谓之谀。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伤良曰谗,害良曰贼。是谓是、非谓非曰直。窃货曰盗,匿行曰诈,易言曰诞,趣舍无定谓之无常(1),保利弃义谓之至贼。多闻曰博,少闻曰浅。多见曰闲(2),少见曰陋。难进曰偍(3),易忘曰漏。少而理曰治,多而乱曰秏(4)。
【注释】
  (1)趣(qu趋音):同“趋”,趋向,进取。(2)闲:同“僴”(xian限音),宽大,这里指见识广博。参见4.12注(11)。(3)惿(ti提音):迟缓。(4)秏:通“眊”(mao冒音),昏乱不明。
【译文】
  用善良的言行来引导别人的叫做教导,用善良的言行来附和别人的叫做顺应;用不良的言行来引导别人的叫做谄媚,用不良的言行来附和别人的叫做阿谀。以是为是、以非为非的叫做明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的叫做愚蠢。中伤贤良叫做谗毁,陷害贤良叫做残害。对的就说对、错的就说错叫做正直。偷窃财物叫做盗窃,隐瞒自己的行为叫做欺诈,轻易乱说叫做荒诞,进取或退止没有个定规叫做反复无常,为了保住利益而背信弃义的叫做大贼。听到的东西多叫做渊博,听到的东西少叫做浅薄。见到的东西多叫做开阔,见到的东西少叫做鄙陋。难以进展叫做迟缓,容易忘记叫做遗漏。措施简少而有条理叫做政治清明,措施繁多而混乱叫做昏乱不明。
《士君子之勇》
【原文】
有狗彘之勇者,有贾盗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争饮食,无廉耻,不知是非,不辟死伤,不畏众强,恈恈然唯利饮食之见,是狗彘之勇也。为事利,争货财,无辞让,果敢而振,猛贪而戾,恈恈然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轻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是士君子之勇也。
【译文】
有狗和猪的勇敢,有商人和盗贼的勇敢,有小人的勇敢,有士君子的勇敢。争喝抢吃,没有廉耻,不懂是非,不顾死伤,不怕众人的强大,眼红得只看到吃喝,这是狗和猪的勇敢。做事图利,争夺财物,没有推让,行动果断大胆而振奋,心肠凶猛、贪婪而暴戾,眼红得只看见财利,这是商人和盗贼的勇敢。不在乎死亡而行为暴虐,是小人的勇敢。合乎道义的地方,就不屈服于权势,不顾自己的利益,把整个国家都给他他也不改变观点,虽然看重生命、但坚持正义而不屈不挠,这是士君子的勇敢。
《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
【原文】
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好荣恶辱,好利恶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也,若其所以求之之道则异矣。小人也者,疾1为诞而欲人之信己也,疾为诈而欲人之亲己也,禽兽之行而欲人之善己也。虑之难知也,行之难安也,持之难立也,成则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恶焉。故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亲己也;修正治辩矣,而亦欲人善己也。虑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则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恶焉。
是故穷则不隐,通则大明,身死而名弥白。小人莫不延颈举踵而愿曰:“知虑材性,固有以贤人矣。”夫不知其与己无以异也,则君子注错2之当,而小人注错之过也。故孰察小人之知能,足以知其有余,可以为君子之所为也。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注错习俗之节异也。
【注释】
1.疾:《易?豫?六五》:“贞,疾恒,不死。”《诗?大雅?思齐》:“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楚辞?九章?惜诵》:“疾亲君而无地兮,有招祸之道也。”朱熹注:“疾,犹力也。”《吕氏春秋?尊师》:“凡学,必务进业,心则无营,疾讽诵,谨司闻。”高诱注:“疾,力也。”这里用为力求之意。
2.错:通“措”。《易?序卦》:“礼义有所错。”《礼记?仲尼燕居》:“君子明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洪武正韵?暮韵》:“错,同措。”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豫部》:“错,假借为措。”这里用为举措之意。
【译文】
资质智能,君子和小人是一样的。喜好荣耀厌恶耻辱,喜好利益厌恶灾害,这是君子和小人同样追求的。然而他们追求的道路就不一样了。所谓的小人,力求夸耀自己就是想要别人相信自己,力求虚诈就是想要别人亲近自己,行为如同禽兽却想要别人善待自己。他们考虑问题是难以理解的,做事是难以稳妥的,所持的主张是难以成立的,即使成立其结果也得不到其所喜好的,而必然要遇到自己所厌恶的。至于君子,之所以讲诚信,他们也想要别人相信自己;之所以讲忠实,也是想要别人亲近自己;之所以讲修养正名治理辨别,也是想要别人善待自己。他们考虑问题容易理解,所办的事情容易稳妥,所持的主张也容易成立,成立后其结果必然得到自己所喜好的,必然不会遇到自己所厌恶的。
所以君子穷困时并不隐蔽起来,通达时名声就会显赫,去世后名声还会彰著。小人们无不伸长脖子踮着脚后跟羡慕地说:“他们的资质智能,本来就是胜过别人的呀。”他们不知道君子与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君子的行为举措得当,而小人的行为举措过份而已。所以反复考察小人的智能,足以知道他们的智能是有多余的,是可以做到君子所能做到的一切的。譬如越人习惯于越国,楚人习惯于楚国,君子习惯于文雅一样,并非是资质智能使他们不一样,而是他们的行为举措和风俗习惯不同造成的。
【说明】
本节紧接上节,亦是说明君子与小人的不同标准。荀子在本节就谈到了根本问题,即人的本性问题。从人的本性来说,其实都一样,并没有谁天生就是君子,也没有谁天生就是小人,人的资质智能本来就是一样的;但为什么有些人成了君子,有些人却永远是长不大的儿童呢?这里的根本原因就是一个:“学习”!也就是说,君子好学,能够运用智慧,能够以诚待人,能够遵守社会行为规范,从而能够选择到最佳行为方式,与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而小人不好学,因此不能运用智慧,不懂得诚信待人的好处,不能遵守一定的社会行为规范,更选择不到最佳行为方式,也就不能与人建立起良好的人际关系。所以小人考虑问题是难以理解的,做事是难以稳妥的,所持的主张是难以成立的,即使成立其结果也得不到其所喜好的,而必然要遇到自己所厌恶的。这就是事物发展的规律,也是人生道路的规律。
《圣王之制也》
【原文】
圣王之制也: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鳣孕别之时,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污池渊沼川泽,谨其时禁,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
圣王之制也:圣明帝王的制度
【译文】
植物正在发育的时候,不能进山砍树。鼋鼍鱼鳖鳅鳣繁殖的时期,不能用网捕捞,不能用药捕捉。一年四季应当根据季节根据植物的生长规律播种庄稼,这样庄稼才多,老百姓以后才有充足的粮食。在野外也应当根据自然界的规律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保护,防止干扰,这样鱼鳖会又多又好,百姓明年才能捕捞到鱼鳖。对于树林在恰当的时候伐木育林,这样百姓来年才有多余的树林。
《有乱君无乱国》
【原文】
有乱君,无乱国;有治人,无治法。羿之法非亡也(1),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犹存(2),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独立(3),类不能自行(4);得其人则存(5),失其人则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有君子,则法虽省,足以遍矣(6);无君子,则法虽具,失先后之施,不能应事之变,足以乱矣。不知法之义而正法之数者,虽博(7),临事必乱。故明主急得其人,而暗主急得其势。急得其人,则身佚而国治,功大而名美,上可以王,下可以霸;不急得其人,而急得其势,则身劳而国乱,功废而名辱,社稷必危。故君人者,劳于索之,而休于使之。《书》曰(8):“惟文王敬忌(9),一人以择(10)。”此之谓也。
【译文】
有搞乱国家的君主,没有自行混乱的国家;有治理国家的人才,没有自行治理的法制。后羿的射箭方法并没有失传,但后羿并不能使世世代代的人都百发百中;大禹的法制仍然存在,但夏后氏并不能世世代代称王天下。所以法制不可能单独有所建树,律例不可能自动被实行;得到了那种善于治国的人才,那么法制就存在;失去了那种人才,那么法制也就灭亡了。法制,是政治的开头;君子,是法制的本原。所以有了君子,法律即使简略,也足够用在一切方面了;如果没有君子,法律即使完备,也会失去先后的实施次序,不能应付事情的各种变化,足够形成混乱了。不懂得法治的道理而只是去定法律的条文的人,即使了解得很多,碰到具体事情也一定会昏乱。所以英明的君主急于得到治国的人才,而愚昧的君主急于取得权势。急于得到治国的人才,就会自身安逸而国家安定,功绩伟大而名声美好,上可以称王天下,下可以称霸诸侯;不急于得到治国的人才,而急于取得权势,就会自身劳苦而国家混乱,功业败坏而声名狼藉,国家政权必然危险。所以统治人民的君主,在寻觅人才时劳累,而在使用他以后就安逸了。《尚书》说:“要想想文王的恭敬戒惧,亲自去选择人才。”说的就是这种道理啊。
《博学》
【原文】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译文】
广泛学习,详细询问,周密思考,明确辨别,切实实行。要么不学,学了没有学会绝不罢休;要么不问,问了没有懂 得绝不罢休;要么不想,想了没有想 通绝不罢休;要么不分辨,分辨了没有明确绝不罢休;要么不实行,实行了没有成效绝不罢休。别人用一分努力就能做到的,我用一百分的努 力去做;别人用十分的努力做到的, 我用一千分的努力去做。如果真能够做到这样,虽然愚笨也一定可以聪明起来,虽然柔弱也一定可以刚强起来。
《曾子寝疾》
【原文】
曾子寝疾(1),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4)。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6)。童子曰:“华而睆(7)。大夫之箦与(8)?”卜也!”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9):“呼(10)!”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曾子曰:“然。斯季孙只赐也(11)。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自此始也。曾子曰:“夫子之病革矣(12),不可以变(13),幸而至于旦(14),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15),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16)。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17),斯已矣(18)。”举扶而易之(19),反席未安而没(20)。
——《礼记?檀弓》
【注释】
(1)曾子:孔子得弟子,名参,字子舆。寝疾:病倒,卧病。(2)病:意思事病情严重。
(3)乐(le)正子春:曾子的学生。曾元、曾申:曾子的儿子。(4)隅:墙角。(5)睆(huan):光泽。
(6)箦(ze):席子。与:表示疑问的语气词。(7)瞿(ju)然:惊惧的样子。(8)呼(xv):同“吁”,叹息声。(9)斯:这。季孙:季孙氏,鲁国的大夫。(10)革(ji):危急。(11)变:意思是移动。
(12)幸:希望。(13)尔:你。彼:他。这里指童子。(14)细人:小人。(15)得正:合于正礼。(16)已:意思是可以。(17)举:起,抬起。(18)反:同“返”。没:同“殁“,死去。
【译文】
曾子病倒在床上,病情严重。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旁,童仆坐在墙角,手拿烛火。童仆说:“席子花纹华丽光洁,是大夫用得席子吧?”乐正子春说:“住口!”曾子听到了,突然惊醒过来说:“啊!”童仆又说到:“席子花纹华丽光洁,是大夫用得席子吧?”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送给我的,我没有力气换掉它。元啊,扶我起来,把席子换掉。”曾元说:“您老人家的病已很危急了,不能移动,希望能等到天亮,再让我来换掉。”曾子说:“你爱我不如爱那童仆君子爱人是用德行,小人爱人是姑息迁就。我现在还要求什么呢?我只盼望死得合于正礼罢了。”于是大家扶起曾子,换了席子,再把他扶回到床上,还没有放安稳,曾子就去世了。
【赏析】
《儒林外史》中的严贡生临死前伸出两个手指,示意为节省灯油要掐灭一根,露出十足的守财奴的嘴脸,吝啬的本性至死不改。曾子临死前要求换掉华丽的卧席,却不是出于悭吝,而是以言行维护他所信奉的“礼”——不是大夫的身份不得受大夫的饿礼遇。曾子的举动与严贡生的守财奴有着质的不同。为了维护自己的信念,他慎终如始,严于律己,直至去世。
曾子换席子的做法不可仿效,但他的精神大可借鉴的。常言说:“正人先正己。”要求别热做到的自己首先要做到,否则便不会有说服力。做人的严谨应当体现在遵守规则之上,尤其是细小的事,更能见出真精神。
精神源于信念,信念事对自己所确认的价值和意义的执着追求。没有信念做支撑,可能凭兴之所至地做一些事,却不可能始终如一,不可能在大大小小的事上都表现出完全的一致性。局外人,营营苟苟的人,事不可能理解这一点的。
人在生活中的确应当有精神,不管这种精神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它都会使我们的言行有所归依,有轨可循。
《大同与小康》
【原文】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 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 而有志焉。”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 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 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今大道既 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 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 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 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 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译文】
  以前孔子曾参加蜡祭陪祭者的行列,仪式结束后,出游到阙上,长叹的样子。孔子之叹,大概是叹鲁国吧!子游在旁边问:“您为何感叹呢?”孔子说:“(说到)原始社会至善至美的那些准则的实行,跟夏商周三代杰出人物(禹汤文武相比),我赶不上他们,却也有志于此啊!”
  “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属于公众的。选拔道德高尚的人,推举有才能的人。讲求信用,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它达到和睦。因此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疼爱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得到善终,青壮年人充分施展其才能,少年儿童有使他们成长的条件和措施。老而无妻者、老而无夫者、少而无父者、老而无子者,都有供养他们的措施。男人有职份,女人有夫家。财物,人们厌恶它被扔在地上(即厌恶随便抛弃财物),但不一定都藏在自己家里。力气,人们恨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即都想出力气),但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因此奸诈之心都闭塞而不产生,盗窃、造反和害人的事情不会出现,因此不必从外面把门关上。是高度太平、团结的局面。”
“如今大道已经消失不见,天下成为私家的。人们只敬爱自己的父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对待财务和出力都是为了自己:天子诸侯把父子相传、兄弟相传作为礼制。城外护城河作为防守设施。礼义作为准则:用礼义摆正君臣的关系,使父子关系纯厚,使兄弟关系和睦,使夫妻关系和谐,用礼义来建立制度,来建立户籍,按照礼义把有勇有谋的人当作贤者(因为当时盗贼并起),按照礼义把自己看作有功。因此奸诈之心由此产生,战乱也由此兴起。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公因此成为三代诸王中的杰出任务,(是按照礼义)从中选拔出来的。这六位杰出人物,在礼义上没有不认真对待的。以礼义表彰他们(民众)做对了事,以礼义成全他们讲信用的事,揭露他们有过错的事,把仁爱定为法式,提倡礼让。以礼义指示人们要遵循固定的规范。如果有不遵循礼义的人,在位的就会被罢免,老百姓把这(不按“礼”行事)当作祸害。这可以称为小小的安定。”
【欣赏】
这篇是讲儒家的理想大同世界,也讲小康的情况。开头孔子参加祭祀以后,走到宫阙上参观,叹息鲁国祭礼的不完备。他的弟子言偃问他为甚么,孔子说:
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属于大家的。那时候的官吏是:选拔贤良,委任有才能的人出来作事。个人修养是:讲求信义,和睦相处。对于社会,不只是爱自己的父母儿子,也爱别人的父母儿子。社会是:老年人有养老的地方,壮年人有工作,幼年人有生长的地方,其它残废有病的人都有疗养的设备。工作:男的有职业,女的有家庭。生产货物,不必为己;尽力怍事,不必为己。这样一来,没有阴谋,没有强盗,小偷、乱徒、贼党,连大门都不必关。这就是大同世界。
后来大道不实行了,天下变成了私有的。大家只爱自己的父母、儿子。货物、力量只是为自己。天子和诸侯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子弟。建筑内外城和护城河,作为防备。以礼义来规范君臣、父子、兄弟、夫妇的关系。把功劳当作自己的。以礼来断是非,赏罚人民。这是小康政治。
儒家是入世的,从个人的修养作起,到家庭,到社会,以至全国、全世界。礼记大学篇的八条目是:格物(穷究事物的道理),致知(使知识达到极点),正心(心意真实无妄),诚意(意念真诚),修身(修养自身),齐家(家庭圆满),治国(国家富强康乐),平天下(世界太平)。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作去,达到理想的大同世界。
《学记》含《虽有佳肴》
【原文】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sǒu,小有声音)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教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道":古今异义,指儒家之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兑(yuè“说”)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
  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困惑)。知不足然后能自反,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促进)也。《兑命》曰:“学学半(前一学代教学,后一学代学习)”。其此之谓乎!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xiáng),术(suì)有序,国有学。
  比年(隔一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坚强的意志)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yuè “悦”)服而远者怀(向往)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蚁”)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大学始教,皮弁(biàn)祭菜,示敬道也。《宵雅》肄(yì)三,官其始也。入学鼓箧(qiè),孙(以逊顺之心)其业也。夏楚(夏(jiǎ)圆和楚方,一种教杖)二物,收其威也。未卜禘(dì)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存其心也。幼者听而弗问,学不躐(liè 同后文“陵”,超越)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纲要)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博依,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其艺,不能乐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兑命》曰“敬孙务时敏,厥修乃来”,其此之谓乎!
  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凌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
  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坏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
  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其此之谓乎!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以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以解。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客,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
  古之学者,比物丑类,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
【译文】
  (执政者)发布政令,征求品德善良(的人士辅佐自己),可以得到小小的声誉,不能够耸动群众的听闻;(如果他们)接近贤明之士,亲近和自己疏远的人,可以耸动群众的听闻,但不能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君子想要教化百姓,并形成好的风俗,就一定要重视设学施教啊!
  玉石不经雕琢,就不能变成好的器物;人不经过学习,就不会明白道理。所以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人民,首先要设学施教。《尚书?兑命》篇中说:“始终要以设学施教为主”,就是谈的这个道理啊!
  尽管有味美可口的菜肴,不吃是不会知道它的美味的;尽管有高深完善的道理,不学习也不会了解它的好处。所以,通过学习才能知道自己的不足,通过教人才能感到困惑。知道自己学业的不足,才能反过来严格要求自己;感到困惑然后才能不倦的钻研。所以说,教与学是互相促进的。《兑命》篇说:“(在教学过程中)教与学是一个事情的两个方面”,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
  古代设学施放,每二十五家的“闾”设有学校叫“塾”,每一“党”有自己的学校叫“庠”,每一“术”有自己的学校叫“序”,在天子或诸侯的国都设立有大学。
  (学校)里每年招收学生入学,每隔一年对学生考查一次。第一年考查学生断句分章等基本阅读能力的情况,第三年考查学生是否专心学习和亲近同学,第五年考查学生是否在广博的学习和亲近老师,第七年考查学生讨论学业是非和识别朋友的能力,(这一阶段学习合格)叫“小成”。第九年学生能举一反三,推论事理,并有坚强的信念,不违背老师的教诲,(达到这一阶段的学习标准)叫做“大成”。唯其这样,才能教化百姓,移风易俗,周围的人能心悦诚服,远方的人也会来归顺他,这就是大学教人的宗旨。古书上说:“(求学的人)应效法小蚂蚁衔土不息而成土堆的精神,(不倦地学习,可以由“小成”到“大成”)”。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
  大学开学的时候,(天子或官吏)穿着礼服,备有祭菜来祭祀先哲,表示尊师重道,学生要吟诵《诗经?小雅》中(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叙述君臣和睦)的诗,使他们一入学就产生要作官的感受;要学生按鼓声开箱取出学习用品,使他们严肃地对待学业;同时展示戒尺,以维持整齐严肃的秩序;(学生春季入学,教官)没有夏祭不去考查学生,让学生有充裕的时间按自己的志愿去学习。(学习过程中)教师应先观察而不要事先告诉他们什么,以便让他们用心思考;年长的学生请教教师,年少的学生要注意听,而不要插问,因为学习应循序渐进,不能越级。这七点,是施教顺序的大纲。古书上说:“在教学活动中,教宫首先要尽职,读书人要先立志”,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
  大学的教育活动,按时令进行,各有正式课业;休息的时候,也有课外作业。课外不学杂乐,课内就不可能把琴弹好;课外不学习音律,课内就不能学好诗文;课外不学好洒扫应对的知识,课内就学不好礼仪。可见,不学习各种杂艺,就不可能乐于对待所学的正课。所以,君子对待学习,课内受业要学好正课;在家休息,要学好各种杂艺。唯其这样,才能安心学习,亲近师长,乐于与群众交朋友,并深信所学之道,尽管离开师长辅导,也不会违背所学的道理。《兑命》篇中说?只有专心致志谦逊恭敬,时时刻刻敏捷地求学,在学业上就能有所成就",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
  今天的教师,单靠朗诵课文,大量灌输,一味赶进度,而不顾学生的接受能力,致使他们不能安下心来求学。教人不能因材施教,不能使学生的才能得到充分的发展。教学的方法违背了教学的原则,提出的要求不合学生的实际。这样,学生就会痛恶他的学业,并怨恨他的老师,苦于学业的艰难,而不懂得它的好处。虽然学习结业,他所学的东西必然忘得快,教学的目的也就达不到,其原因就在这里啊!
  大学施教的方法:在学生的错误没有发生时就加以防止,叫做预防;在适当的时机进行教育,叫做及时;不超越受教育者的才能和年龄特征而进行教育,叫做合乎顺序;互相取长补短,叫做观摩。这四点,是教学成功的经验。
  错误出现了再去禁止,就有坚固不易攻破的趋势;放过了学习时机,事后补救,尽管勤苦努力,也较难成功;施教者杂乱无章而不按规律办事,打乱了条理,就不可收拾;自己一个人瞑思苦想,不与友人讨论,就会形成学识浅薄,见闻不广;与不正派的朋友来往,必然会违逆老师的教导;从事一些不正经的交谈,必然荒废正课学习。这六点,是教学失败的原因。
  君子不但懂得教学成功的经验,又懂得教学失败的原因,就可以当好教师了。所以说教师对人施教,就是启发诱导:(对学生)诱导而不牵拉;劝勉而不强制;指导学习的门径,而不把答案直接告诉学生。(教师对学生)诱导而不牵拉,则师生融洽;劝勉而不强制,学生才能感到学习容易;启发而不包办,学生才会自己钻研思考。能做到师生融洽,使学生感到学习容易,并能独立思考,可以说是做到了善于启发诱导了。
  学生在学习上有四种过失,是施教的人必须要了解的:人们学习失败的原因,或者是因为贪多,或者是知识面偏窄,或者是态度轻率,或者是畏难中止。这四点,是由于学生的不同心理和才智所引起的。教师懂得受教育者的不同心理特点,才能帮助学生克服缺点。教育的作用,就是使受教育者能发挥其优点并克服其缺点。
  会唱歌的人,不仅声音悦耳,动人心弦,还要使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会教人的人,不仅给人以知识,还要诱导学生自觉地跟着他学。教师讲课,要简单明确,精练而完善,举例不多,但能说明问题。这样,才可以达到使学生自觉地跟着他学的目的。
  君子要根据学生学习时感到难易不同,从而看出学生的资才的好坏,然后能做到分别情况,对学生多方面的启发诱导。能够多方面启发诱导,才能当好教师。能当好教师才能做官长,能做官长才能当人君。所以说,当教师的,就是教统治权术的人。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选择教师不可不慎重。古书上说:“古代君王以选择教师为首要任务”。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啊!
  在教育工作中,尊敬教师是难能可贵的。尊敬教师才能重视他传授的道。在上的君王能尊师重道,百姓才能专心求学。所以君王不以臣子相待的臣子有两种人:一是正在代表死者受祭祀的人,不以臣子相待;二是教师,不以臣子相待。根据礼制,(这二种人)虽被天子召见,可以免去朝见君王的礼节,这就是为了表示尊师重道的缘故。
  会学习的人,能使教师费力不大而效果好,并能感激教师;不会学习的人,即使老师很勤苦而自己收效甚少,还要埋怨教师。会提问的人,象木工砍木头,先从容易的地方着手,再砍坚硬的节疤一样,(先问容易的问题,再问难题),这样,问题就会容易解决;不会提问题的人却与此相反。会对待提问的人,要回答得有针对性,象撞钟一样,用力小,钟声则小,用力大,钟声则大,从容地响,让别人把问题说完再慢慢回答;不会回答问题的恰巧与此相反。以上这些,讲的是有关进行教学的方法。
  单靠死记一些零碎的知识,不能作个好教师,一定(要有渊博的知识),随时准备根据学生的提问并给以圆满的回答才行。如果学生提不出问题,然后告诉他(从某些方面钻研)是可以的;告诉了他以后,仍不能理解,就不要再讲下去了。
  (若要学到父亲高超的手艺),高明的冶金匠的儿子,一定要先去学缝皮袄;高明的弓匠的儿子,一定要先去学编撮箕,用来学拉车的小马,要放在车后跟着走。君子懂得了这三例(是通过先易后难、由浅入深、反复练习、循序渐进)使事业成功的道理,就可以搞好教学工作了。
  古代求学的人,能够对同类事物进行比较,举一反三。鼓不等同于五声,而五声中没有鼓音,就不和谐;水不等同于五色,但五色没有水调和,就不能鲜明悦目;学习不等同于五官,但五官不经过学习训练就不会发生好的功能;师不等同于五服之亲,但没有教师的教导,人们不可能懂得五服的亲密关系。
  君子说,德行很高的人,不限于只担任某种官职;普遍的规律,不仅仅适用于那一件事物;有大信实的人,用不着他发誓后才信任他;天有四季变化,无须划一,也会守时。懂得这四点,(就可以领会到做事求学),也要抓住根本的道理了。古代的三王祭祀江河的时候,都是先祭河而后祭海,这是因为河是水的本源,而海是水的归宿。这才叫抓住了根本!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
【原文】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曾子 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 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尔罪一也; 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 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译文】
子夏因儿子死了而哭瞎了眼睛。曾子前去吊唁并说:“我听说朋友的眼睛失明了,就要为它哭泣。”曾子哭了,子夏也哭起来,说道:“天啊!我没有罪过呀!”曾子气愤地说:“你怎么没有罪过呢?以前我和你在洙水和泗水侍奉老师,后来你告老回到西河,使西河的人们把你比作老师。这是你的第一条罪过。你居亲人之丧,没有可以为人特别称道的事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你儿子死了就哭瞎了眼睛。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曾子接着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罪过吗?“子夏听后仍掉手杖,下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朋友独自居住太久了。
《齐桓公伐楚》
【原文】
  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
  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穀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榖同好,何如?”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
                      ——选自《左传》
【译文】
  春天,齐桓公以诸侯的军队进攻蔡国。蔡军逃散瓦解,于是又攻打楚国。楚成王派遣使者到诸侯军中说:“君王住在北方,我住在南方,纵使牛马跑散也不会到达彼此的边境。不料君王来到我国境内,这是什么缘故?”管仲代表桓公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祖先太公说:‘天下诸侯,你都可以征伐他们,以从旁辅佐周室。’赐给我祖先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的贡物包茅不进贡王室,天子的祭祀不能供应,没有什么用来滤酒祭神,我特来追究这件事。周昭王到南方征伐楚国没有返回,我特来追问这件事。”楚国使者回答说:“贡物没有进贡王室,是敝国国君的罪过,岂敢不供给?至于昭王没有返回,君王到汉水边上去查问吧!”诸侯军队继续前进,驻扎在陉地。
  夏天,楚成王派遣屈完前往诸侯军中。诸侯军队稍稍退却,驻扎在召陵。齐桓公陈列诸侯军队,与屈完同乘一辆战车观看。齐桓公说:“这次用兵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这是为了继承先君建立的友好关系。和我共同友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君王光临,向敝国的社稷之神求福,承蒙收纳敝国国君,这乃是敝国国君的愿望。”齐桓公说:“以这样的军队来作战,谁能抵抗他们?以这样的军队来攻城,什么城池不能攻破?”屈完回答说:“君王如果以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从?君王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城河,君王的军队虽多,也没有地方使用他们。”屈完于是同诸侯缔结了盟约。
【评点】
  “春秋无义战”,春秋时的大国凭借实力抢夺、吞并小国,弱肉强食,没有谁是为了真理、正义而战。齐桓公伐楚,赤裸裸地以武力相威胁,是在恃强凌弱。这一典型事例足以让人相信那时大多数战争的非正义性质,相信强者为王的竞争逻辑。
  不过,这场战争之所以载入史册,是因为描述了在一个凭强力攫取利益的时代之中,弱者如何凭借智慧保护自己的技巧以及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不甘称臣的精神。屈完不费一兵一卒使对手心理上先行崩溃,从而达到保存自己的目的。他的外交辞令表面显得谦恭、礼让,而内在的凛然正气,却使对方胆战心惊,很有智慧。
《介子推不言禄》
【原文】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汝偕隐。”遂隐而死。晋文公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译文】
晋文公赏赐跟从他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爵禄,爵禄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九人,只有国君在世了。惠公、怀公没有亲人,国内外都厌弃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的后嗣,一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国君是谁?实在是上天立的他,而那几个人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不是骗人吗?盗窃别人的财物,还叫他做小偷,何况窃取上天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功劳呢?下面的人赞美他们的罪过,上面的人奖励他们的欺诈,上下相互欺骗,就难以和他们相处了。”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请求爵禄?就这样死了,怨谁?”介之推回答说:“明知是错误而效法它,罪过更要加重了。而且我发出过怨言,不吃国君的俸禄。”他的母亲说:“也要让国君知道这件事,怎么样?”介之推回答说:“言语,是身上的装饰品。身子将要隐藏,哪里还要用盲语去装饰它?这样做,就是为了显露自己了。”他的母亲说:“能够象你说的这样去做吗?我和你一块儿隐居。”于是母子俩隐居到死。晋文公寻找他没有找到,就以绵上作为介之推的封地,说:“以此铭记我的过失,并且表彰善良的人。”
《子文治兵》
【原文】
  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
【译文】
  楚成王准备包围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演习作战,一早上就完事,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演习作战,一天才完事,鞭打七个人,用箭穿三个人的耳朵。元老们都祝贺子文。子文招待他们喝酒。蒍贾年纪最小,迟到了,不祝贺。子文问他,回答说:“不知道要祝贺什么。您把政权传给子玉,说‘为了安定国家’,安定于内而失败于外,所得到的有多少?子玉的对外作战失败,是由于您的推举。推举而使国家失败,有什么可贺的呢?子玉刚愎无礼,不能让他治理军民,率领的兵车超过三百辆,恐怕就不能回来了。如果回来,再祝贺,嫌什么晚呢?”
《晋灵公不君》
【原文】
  晋灵公不君①:厚敛以雕墙(2);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③,杀之,置诸畚(4),使妇人载以过朝⑤。赵盾、士季 见其手(6),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7),则莫之 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8),而后视之,曰: “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 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9)。’夫如是,则能补过 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惟群臣赖之(10)”。又曰:‘衮 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11)。,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12)。” 犹不改。宣子骤谏(13),公患之,使鉏麑贼之(14)。晨往,寝门辟 矣(15),盛服将朝(16)。尚早,坐而假寐(17)。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 敬,民之主也(18)。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 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秋九月,晋候饮赵盾酒(19),伏甲(20),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21), 趋登(22),曰:“臣侍君宴,过三爵(23),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 獒焉(24)。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斗且出。提 弥明死之(25)。
  初,宣子田于首山(26),舍于翳桑(27)。见灵辄饿(28),问其病。曰: “不食三日矣!”食之(29),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30),未知母 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31)。”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32),置诸 橐以与之(33)。既而与为公介(34),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 日:“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
  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35)。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36): “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 亡不越竟,反不讨贼(37),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38)!《诗》曰: ‘我之怀矣,自诒伊戚(39)。’其我之谓矣。”
  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40)。赵宣子,古之良 大夫也,为法受恶(41)。惜也,越竞乃免。”
  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42)。壬申,朝于武宫(43)。
【注释】
  ①晋灵公:晋国国君,名夷皋,文公之孙,襄公之子。不君:不行君道。 ②厚敛:加重征收赋税。雕墙:装饰墙壁。这里指修筑豪华宫室,过着 奢侈的生活。 ③宰夫:国君的厨师。胹(ér):煮,炖。熊蹯(fán):熊 掌。 ④畚(běn):筐篓一类盛物的器具。⑤载:用车装。 (6)赵盾:赵衰之子,晋国正卿。士季:士为之孙,晋国大夫,名会。 (7)不入:不采纳,不接受。(8)三进:向前走了三次。及:到。溜:屋 檐下滴水的地方“。 (9)这两句诗出自《诗?大雅?荡》。靡:没有什么。初: 开端。鲜:少。克:能够。终:结束。(10)赖:依靠。 (11)这两句诗出 自《诗?大雅?杰民》。衮(gǔn):天子的礼服,借指天子,这里指周宣王。 阙:过失。仲山甫:周宣王的贤臣。(12)衮:指君位。 (13)骤:多次。 (14)鉏麑(chú ní):晋国力士。贼:刺杀。(15)辟:开着。(16)盛服:穿 戴好上朝的礼服。 (17)假寐:闭目养神,打盹儿。(18)主:主人,靠山。 (19)饮(yìn):给人喝。(20)伏:埋伏。甲:披甲的士兵。(21)右:车 右。提弥明:晋国勇士,赵盾的车右。 (22)趋登:快步上殿堂。(23)三 爵:三巡。爵:古时的酒器。 (24)嗾(sǒu):唤狗的声音。獒(áo):猛犬。(25)死之:为之死。之:指赵盾。(26)田:打猎。首山:首阳山,在今 山西永济东南。 (27)舍,住宿。翳(yì)桑:首山附近的地名。(28)灵 辄:人名,晋国人。 (29)食(sì)之:给他东西吃。(30)宦(huàn):给 人当奴仆。 (31)遗(wèi):送给。(32)箪(dàn):盛饭的圆筐。食:饭。 (33)橐(tuó):两头有口的口袋,用时以绳扎紧。(34)与:参加,介:甲 指甲士。 (35)赵穿:晋国大夫,赵盾的堂兄弟。(36)大史:太史,掌纪 国家大事的史官。这里指晋国史官董狐。书:写。(37)竟:同“境”。贼: 弑君的人,指赵穿。 (38)乌呼:感叹词,同“呜呼”,啊。(39)怀:眷恋。 诒:同‘贻”,留下。伊,语气词。(40)良史:好史官。书法:记事的原则. 隐:隐讳,不直写。 (41)恶:指弑君的恶名,(42)逆:迎,公子黑臀:即 晋成公,文公之子,襄公之弟,名黑臀,(43)武宫:晋武公的宗庙,在曲沃。
【译文】
  晋灵公不遵守做国君的规则,大量征收赋税来满足奢侈的生活。他从高台上用弹弓射行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 没有把熊掌炖烂,他就把厨师杀了,放在筐里,让官女们用车载经过朝廷。大臣赵盾和士季看见露出的死人手,便询问他被杀的原因,并为晋灵公的无道而忧虑。他们准备规劝晋灵公,士季说:“如果您去进谏而国君不听,那就没有人能接着进谏了。让我先去规劝,他不接受,您就接着去劝。”士季去见晋灵公时往前走了三次,到了屋檐下,晋灵公才抬头看他,并说:“我已经知道 自己的过错了,打算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哪个人能不犯错误呢,犯了错误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好事了。《诗?大雅, 荡》说:‘事情容易有好开端,但很难有个好结局。’如果这样,那 么弥补过失的人就太少了。您如能始终坚持向善,那么国家就 有了保障,而不止是臣子们有了依靠。《诗?大雅?烝民》又说: ‘天子有了过失,只有仲山甫来弥补。’这是说周宣王能补救过失。 国君能够弥补过失,君位就不会失去了。”
  可是晋灵公仍然没有改正。赵盾又多次劝谏,使晋灵公感到厌烦,晋灵公便派鉏麑去刺杀赵盾。鉏麑一大早就去了赵盾的家,只见卧室的门开着,赵盾穿戴好礼服准备上朝,时间还早,他和衣坐着打盹儿。鉏麑退了出来,感叹地说:“时刻不忘记恭敬国君(指按时上朝),真是百姓的靠山啊。杀害百姓的靠山,这是不忠;背弃国君的命令,这是失信。不忠不信中有一样,还不如去死!”于是, 鉏麑一头撞在槐树上死了。
  秋天九月,晋灵公请赵盾喝酒,事先埋伏下武士,准备杀掉赵盾。赵盾的车右提弥明发现了这个阴谋,快步走上殿堂,说: “臣下陪君王宴饮,酒过三巡还不告退,就不合礼仪了。”于是他 扶起赵盾走下殿堂。晋灵公唤出了猛犬来咬赵盾。提弥明徒手上前搏斗,打死了猛犬。赵盾说:“不用人而用狗,虽然凶猛,又有 什么用!”他们两人与埋伏的武士边打边退。结果,提弥明为赵盾战死了。
  当初,赵盾到首阳山打猎,住在翳桑。他看见有个叫灵辄的人晕倒了,便去问他的病情。灵辄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赵盾给他东西吃,他留下了一半。赵盾询问原因,灵辄说:“我给贵族做仆人已经三年了,不知道家中老母是否活着。现在离家近了,请允许我把这一半留给她。”赵盾让他把食物吃完,另外给他准备了一篮饭和肉,放在口袋里给他。不久灵辄做了晋灵公的武士,他在搏杀中把武器倒过来抵挡晋灵公手下的人,使赵盾得以脱险。赵盾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说:“我就是在翳桑的饿汉。”赵盾 再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没有回答就退走了。赵盾自己也逃亡了。
  九月二十六日,赵穿在桃园杀掉了晋灵公。赵盾还没有走出 国境的山界,听到灵公被杀便回来了。晋国太史董狐记载道:“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他还把这个说法拿到朝廷上公布。赵盾说: “不是这样。”董狐说:“您身为正卿,逃亡而不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叛贼,不是您杀了国君又是谁呢?”赵盾说:“哎!《诗经》中 说:‘我心里怀念祖国,反而给自己留下忧伤。’这话大概说的是我吧。”
  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载史事的原则是直言不讳。 赵盾是古代的好大夫,因为史官的记事原则而蒙受了弑君的恶名。 可惜啊,如果他出了国境,就会避免弑君之名了。”
  赵盾派赵穿到成周去迎接晋国公子黑臀,把他立为国君。十月初三,公子黑臀去朝拜了武公庙。
【读解】
  不知道是否有心理学家专门研究过历史上的暴君的心理,种研究肯定很有意思。在平常人看来,暴君们的言行举止都有些 异乎寻常,按正常人来说是匪夷所思的。比如,夏桀的宠姬妹喜 爱听裂帛声,建造过“酒池肉林”;商纣王的酷刑“金瓜击顶”、 “炮烙”、“虿盆”、做人的肉羹。活剖孕妇等等。
  晋灵公弹射路人、杀厨子游尸的举动,仅仅用一般的残暴、狠是难以说明的,恐怕总有些变态心理,或者歇斯底里症一类的 精神病,才能解释他的怪癖行径。如果真是这样,除了治病、关 进疯人院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让他改邪归正,或者像赵穿那样,将其杀掉,以免危害更多的人。
  中国传统政治制度致命的痼疾就在于,无论所滑的“天子”多么愚笨、痴呆,无论多么残暴、缺德,无论多么变态。病入膏肓, 都是“神圣”的,不可冒犯的,不可弹劾讨伐的,否则,便会犯 下各种“罪行”:欺君,亵读,犯上作乱,直至弑君。而且,这些 罪行都是弥天大罪,不可赦免,甚至可以诛灭九族。
  至今想起这些,依然让人不寒而栗、切齿痛恨!天子也不过 是吃人饭拉人屎的家伙,说不定智商还很低,凭什么就可以骑在 千万人的头顶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他们凭什么就能比百姓聪 明能干。具备当“领袖”的才能,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什么天才的 话,多半也没有那些享尽人间荣华富贵。骄横得不可一世的“天子”们的份儿。
  虽然有此痼疾,但让人感叹不已的是,无论在那个时代,只 要有昏情残暴的暴政。苛政存在,就有敢于诤言直谏的义士出现, 并有敢于弑君的勇士出现,前者如赵盾,后者如赵穿。他们明知 自己的行为将要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甚至还包括以自己亲人 的生命为代价,依然大义凛然,慷慨陈词,视死如归。
  这些词语,只有用在这些义士、勇士身上才是沉甸甸的、掷地有声的、名实相符的。
  其实,敢于直谏、敢于弑暴君,已远不止是一种一时冲动的个人行为,更不是宗教信徒的迷狂。它是一种非常清醒的、理智 的选择,是不得不如此的抉择。有时,明知暴君不可理喻,有时 明知自己的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如荆柯刺秦临行前 所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但是,它们所体 现的是一种精神,是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永恒的正义,即决不向残暴专制、黑暗腐朽屈膝让步的决心。
  正如希腊神话传说中的西西弗斯明知自己推上山的巨石要滚 下来一样,依然坚持不懈地推下去。人类的精神和行动的意义,就在过程之中显示了出来,结果则是次要的了,甚至并不重要了。
面对残暴和死亡而敢于挺身而出,这种行为表示了一种严正的抗议,表示了一种不屈的精神。翻看历史,这种抗议和精神从 来就没有中断过,就好比光明和黑暗从来都是相随相伴,哪一方都没有消失过一样。也许,光明和黑暗永远都会这么抗衡下去,直到人类不再存在。

《子产论为政》
【原文】
郑子产有疾,谓于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1)。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 民狎而玩之(2),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
  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崔苻之泽③。大叔 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崔苻之盗(4),尽杀 之,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⑤;猛则民残,残 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6),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 劳止,讫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7)。’施之以宽也。‘母从诡 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惨不畏明(8)。’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达, 以定我王(9)。’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竟不俅,不刚不柔,布政优 优,百禄是遒(10)。’和之至也。”
  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11):“古之遗爱也(12)。”
【注释】
①猛:严厉。②狎(xiá):轻视,轻忽。③取:同“聚”。人。 指强盗。崔苻(wán fú):湖泽的名称。(4)徒兵:步兵。⑤纠:矫正。 (6)济:帮助,调节。(7)这四句诗出自《诗?大雅?民劳》。汔(qì): 也许可以。康:安。中国。指京城。绥。安抚。四方:指四方诸侯国。 (8)这四句诗出自《诗?大雅?民劳》。从:同“纵”,放纵。诡随:狡诈行骗 的人。谨:管束。遏:制止,禁止。寇虐:指抢劫行凶的人。惨:曾,乃。明: 法度。(9)这两句诗出自《诗?大雅’民劳》。柔:安抚。能:亲善。 (10)这四句诗出自《诗?商颂?长发》。竞:急。求:缓。优优:温和宽厚的样 子。道:聚集。(11)涕:眼泪。(12)遗爱:流传下来的慈惠的人。
【译文】
郑国的子产生了病,他对太叔说:“我死了以后,您肯定会执 政。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够用宽和的方法来使民众服从,差一 等的人不如用严厉的方法。火的特点是猛烈,百姓一看见就害怕, 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里;水的特点是柔弱,百姓轻视而玩弄它,有 很多人便死在水里,因此运用宽和的施政方法很难。”子产病了几 个月后就去世了。
  子大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用宽和方法施政。郑回的盗贼很 多,聚集在叫做崔苻的湖沼里。子太叔很后悔,说:“要是我早听 他老人家的话,就不会到这种地步了。”于是,他派步兵去攻打崔 符的盗贼,把他们全部杀了,盗贼才有所收敛。
  孔子说:“好啊!施政宽和,百姓就怠慢,百姓怠慢就用严厉 措施来纠正;施政严厉,百姓就会受到伤害,百姓受到伤害就用 宽和的方法。宽和用来调节严厉,严厉用来调节宽和,政事因此 而和谐。《诗?大雅?民劳》中说;“民众辛苦又勤劳,企盼稍稍 得安康;京城之中施仁政,四方诸侯能安抚。’这是施政宽和。 ‘不能放纵欺诈者,管束心存不良者;制止抢夺残暴者,他们从不 惧法度。’这是用严厉的方法来纠正。‘安抚远方和近邻,用此安 定我王室。’这是用和睦来安定国家。又说:‘既不急躁也不慢,既 不刚猛也不柔,施政温和又宽厚,百种福禄全聚 。’这是宽和达 到了顶点。”
 等到子产去世,孔子得到了消息,流著眼泪说:“他是古代传 下来的有仁爱的人。”
【读解】
凡事都有两面,古人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一直注意 并提倡在相反的两个方面之间寻求平衡。按照传统的观点,失去 平衡,偏重一方面,忽视另一方面,事情就会出毛病。阴阳调和, 刚柔相济,事情就会1烦利发展,兴旺发达。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观点陈旧过时了,总在讲寻求平衡的中 庸之道,为什么就不可以偏激一点,极端一点?为什么不可以矫 枉过正?
 当然可以。但不要忘记,极端到底,就会了引起强烈的反作用。 正如弹簧,用以压迫的力越大,反弹就越高,反作用力就越大。认 真想来,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仍是受著平衡律的支配。因为平 衡律是宇宙间的一条普遍规律。
 宽大仁慈,并不意味著软弱。它实№上既体现了胸襟和气度, 也体现了涵养与明智。宽大为怀,是为了征服人心,使人心服,也 是自信心的表现,可以当作笼络人心的“胡萝卜”。
 威猛严厉,也不意味著残忍。它所体现的是决心和力度,为 的是以强硬手段迫使越轨者和不法之徒循规蹈矩,遵纪守法,平 等竞争。
过分的宽大仁慈容易使人误以为软弱,从而得寸进尺,变本加 厉;过分的威猛严厉容易导致残暴,从而引起强烈反抗,法纪 大乱。所以,宽和与严厉相互补充调节,可以避免走极端造成的 不良后果,让人们心服口服地遵纪守法。
《楚 人 献 鼋》
【原文】
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梁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従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
【译文】
楚国人献给郑灵公一只大甲鱼。公子宋和子家将要进见,走在路上,公子宋的食指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就把它给子家看,说:“以往我遇到这种情况,一定可以尝到美味。”等到进去以后,厨师正准备切甲鱼,两人互相看着而笑起来。郑灵公问他们为什么笑,子家就把刚才的情况告诉郑灵公。等到郑灵公把甲鱼赐给大夫们吃的时候,也把公子宋召来但偏不给他吃。公子宋发怒,用手指头在鼎里蘸了蘸,尝到味道后才退出去。郑灵公发怒,要杀死公子宋。公子宋和子家策划先下手。子家说:“牲口老了,尚且怕杀,何况国君?”公子宋就反过来诬陷子家。子家害怕,只好跟着他干,夏季,杀死了郑灵公。《春秋》记载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这是由于子家的权力不足的缘故。君子说:“仁爱而没有勇武,总是达不到的。”凡是杀死国君,如果只记载国君的名字,这是由于国君无道;记载臣下的名字,这就是臣下有罪过。

《楚归晋知罃》
【原文】
  晋人归⑴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⑵知罃。于是⑶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
  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⑷,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⑸。执事不以衅鼓⑹,使归即戮⑺,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
  王曰:“然则德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⑻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⑼好,臣不与及⑽,其谁敢德?”
  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⑾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
  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⑿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⒀,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⒁,而使嗣宗职⒂,次及于事,而帅偏师⒃以脩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⒄,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
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
【注释】
  ①归;送还。公子谷臣:楚庄王的儿子。连尹襄老:连尹是官名,襄老 是人名。②求:索?V?(zhi yTpg);l饩漯漱I子,在泌之战中被楚 国俘虏。③于是:在这个时候。佐中军;担任中军副帅。(4)治戎:治 兵,演习军队。这里的意思是交战。⑤馘(gU0):割下敌方战死者的左 耳(用来报功)。这里与“俘”连用,指俘虏。(6) 鼓:取血涂鼓,意思 是处死。①即戮(lu):接受杀戮。(8)惩:戒,克制。忿:怨恨。 (9)宥(y0U);宽恕,原谅。(10)与及:参与其中,相干。(11)任:担当 (12)外臣:外邦之臣。臣子对别国君主称外臣。(13)宗:宗庙。 (14)不获命:没有获得国君允许杀戮的命令。(15)宗职:祖宗世袭的职位。 (16)偏师:副帅、副将所属的军队,非主力军队。(17)致死:献出生命。
【译文】
  晋国人想把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用 来换回知 。这时荀首经担任晋国的中军副帅,所以楚国人答 应了。
  楚共王为知罃 送行说:“您大概很恨我吧?”知罃 回答说:“两 国兴兵交战,臣下没有才能,不能胜任职务,所以成了你们的俘虏。 您的左右不把我杀掉取血涂鼓,让我回晋国去接受刑罚,这 是君王的恩惠。臣下确实不中用,又敢怨恨谁呢?楚王说:“那么 感谢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都为自己国家的利益考虑;希望 解除百姓的痛苦,各自抑制自己的怨忿,以求相互谅解。双方释 放囚禁的俘虏,以成全两国的友好关系。两国建立了友好的关系 臣下没有参与这件事,又敢感激谁呢?”楚共王说:‘?您回到晋 拿什么来报答我呢,”知 罃回答说:“臣下承担不起被人怨恨,君 王也承担不起受人感激。既没有怨恨,也没有恩德,不知道要报 答什么。”楚共王说:“虽然这样,你也一定要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知 罃回答说,“托君王的福,我这个被俘之臣能把这把骨头带回晋 国,就是敞国国君把我杀了,我死了也不朽。如果按照君王的 好意而赦免了我,就把我交给您的外臣l饩满Cl饩卤N向我们国君 请求按家法在宗庙里处死我,我也死而不朽。如果得不到我们国 君杀戮我的命令,而让臣下继承祖宗的职位,依次序让我承担军 事要职,率 所属军队去治理边疆,即使遇上您的将帅也不敢违礼 回避。我将尽心竭力到献出自己的生命,不会有别的想法,对 晋王尽到为臣之礼,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君王的。”楚共王说:“晋 国是不能同它相争斗的。”于是,楚王隆重地礼待知 ,并把他 放回晋国了。
【读解】
  知罃不愧为一代辩才,他选取了一个战无不胜的立足点:国家利益。用国家利益作为盾牌,把楚共三层层进逼的三个问题 回答得滴水不漏,使对手再也无言以对,于无可奈何之中不得不罢手。知 的防守几乎达到了最佳境界,无懈可击。
  如果完全以为知罃是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在玩外交辞令和 技巧,并不完全对。他所打的国家利益的牌,既是一种技巧和策 略,同时也是合乎情理的真实观念。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从前传统的价值观念已不为人们所信奉,一切注重实际利益,成了普遍的时代潮流。大概除了像孔子这样的思想家之外,很少有人 关注现实利益之外的东西。即使祖先、神灵,在很多情况之下也 不过是个招牌,一种表面文章,并不具有实质性的内容。
  在一切实际利益之中,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是作为一个忠臣 必须烙守的原则,也是他言行举止的归依。如果连这一点也不顾, 那么为臣的基本原则便丧失了。无论人们自己是否意识到了,他们在实№中或多或少地要追问自己所作所为的目的性,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那样做,总要有一个最终的依托。价值、观念、信仰会随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个人也可以在其中作出选择。但是,国家利益在任何时代都应当是统治集团中的成员必须关注的, 其中的每个成员都应当以自己的言行来维护国家利益,实际上,他们的个人利益、个人命运,也是同国家利益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国家利益是爱国主义的主要内容。如果抽取了国家利益,们爱 国主义就成了空洞的、抽象的精神,实际上是不会具有吸引力和 感召力的。
  国家利益是非常实在的,非常具体的。统治集团中的成员应 当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体现,同样,平民百姓也应当自觉维护国 家利益,因为大家的命运是休戚相关的。
《祁奚荐贤》
【原文】
  祁奚请老(1),晋侯问嗣焉(2)。称解狐(3)——其仇也。将立之而卒。 又问焉。对曰:“午也可(4)。”于是羊舌职死矣(5),晋侯曰:“孰可以 代之(6)?”对曰:“赤也可(7)。”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8),羊舌赤佐之(9)。 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10)。称其仇,不为谄(11);立其子,不为比(12);举其偏,不为党(13)。《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14)。” 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 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为善,故能举其类。《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15)。” 祁奚有焉。
【译文】
  祁奚请求退休。晋悼公问祁奚谁可接任,祁奚推荐仇人解狐。正要立解狐,解狐却死了。晋悼公征求意见,祁奚推举自己的儿子祁午。正当此时,祁奚的副手羊舌职也死了。晋悼公又问:“谁可接任?”祁奚答道:“其子羊舌赤适合。”晋悼公便安排祁午做中军慰,羊舌赤佐助。有德行的人称赞祁奚,说这件事足可说明他很能推荐贤人。推举仇人,不算是诌媚;拥立儿子,不是出于偏爱;推荐直属的下级,不是为了袒护。商书说:“没有偏爱,没有结党,王道坦坦荡荡,公正无私。”说的就是祁奚了。解狐被举荐,祁午接任、羊舌赤任职:立了一个中军尉而作成了三件好事,真是能举荐贤人啊。正因为自己为善,所以能举荐与自己一样的人。诗经说:“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真是贤德的人。(《左传?襄公三年》)
【评析】
  一个正直无私、胸怀广阔的古代贤者形象跃然纸上。祁奚很有自如之明,年纪大了请求退休,绝无老马恋栈的患得患失心态。晋悼公五次三番征求意见,正是对祁奚人品的高度信任。仇人解狐得到推荐,难道是祁奚刻意讨好献媚吗?让儿子接任,副职之子辅佐,难道不怕授人以结党营私的话柄吗?然而这些,丝毫没有影响祁奚的心态,他已经到了“从心不逾矩”的年龄段。作为老臣,祁奚拥有圆熟的政治智慧和良好的判断力,他公私分明,思虑严密周详,洞察力强,处事很有分寸。“建一物而三官成”,祁奚勇敢无私的政治良心令人肃然起敬。
  识才用才是贯穿人类发展的始终话题。人们总希望自己能遇到伯乐。其实,伯乐华而不实,他不过是替君主找找千里马顺便讨些劳务费的帮闲人而已。君主爱作秀,与伯乐沾边,自然也就博到爱才的美名。只有祁奚,才真正懂才、识才、起才,他相当务实,政治经验丰富,思维冷静清晰,更可贵的是正直的政治品格,这就保证经他挖掘乃到推荐使用的人才,含金量更纯,成才率更高。历史上,管仲、萧何、徐庶、鲁肃、魏征、狄仁杰、欧阳修、元脱脱、李善长、曾国藩等,也都是与祁奚同类的贤者仁人,他们举荐了众多忠臣良将,因了他们的合力,中国封建王朝的“龙脉”得以成为世界史上延续最长的典型。
《晏婴论和》
【原文】
   侯至自田(1),晏子待于遄台②,子犹驰而造焉③。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 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④,以 烹鱼肉,燀执以薪⑤2宰夫和?6), 之以味(7);济其不及(8),以泄 其过(9)。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 献其否以成其可(10);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 政平而不干(11),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  嘏无言。时靡有争(12)。’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13),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14)、二体(15)、一三类(16)、四物 (17)。五声(18)、成 律(19)、七音(20)、八风(21)、九歌(22),以相成也;清浊。小大、短长、疾 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 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23)’。今据不 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 能食之?若琴瑟之一专,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注释】
  ① 侯。指 景公。田:打猎。这里指打猎处。②遄(chuan)台:  国地名,在今山东临淄附近。③子犹。国大夫梁丘据的字。造。到。 往。④羹:调和五味(醋、酱、盐、梅、菜)做成的带汁的肉。不加五 味的叫大羹。醯(XT):醋。醢(hai):用肉、鱼等做成的酱。梅:梅子。 ⑤燀(chan):烧煮。(6)和:调和。(7) :调配使味道适中。。 (8)济:增加,添加。(9)泄;减少。过:过分,过重。(10)献:进言指 出。(11)干:犯,违背。(12)这四句诗出自《诗?商颂?烈祖》。戒:具 备,意思是指五味全。平:和;指味道适中。 (zong):通“奏”,进献。 嘏(gu):通“假”。至:指神灵来到。无言:指肃敬。(13)济。这里的意.思是相辅相成。五味:指 、甜、苦、辣、咸五种味道。五声:指宫、商、角、 徽、羽五个音阶。(14)一气;空气,指声音要用气来发动。(15)二体:指舞蹈的文舞和武舞。(16)三类:指《诗》中的风、雅、颂三部分。(17) 四物:四方之物,指乐器用四方之物做成。(18)五声:即五音。(19)六律:指用来确定声音高低清浊的六个阳声,即黄钟、太簇、姑洗(xian)、蕤 (rui)宾、夷则、无射(yi)。(20)七音:指宫、商、角、微、羽、变宫、变微七种音阶。(21)八风:八方之风。(22)九歌;可以歌唱的九功之 德,即水、火、木、金、土、谷、正德、利用、厚生。(23)这句诗出自《诗? 豳风?狼跋》。德音:本指美德,这里借指美好的音乐。瑕:玉上的斑点,这里指缺陷。
【译文】
景公从打猎的地方回来,晏子在遄台随侍,梁丘据也驾著车赶来了。 景公说:“只有梁丘据与我和协啊!”晏子回答说: “梁丘据也不过是相同而已,哪里能说是和协呢?” 景公说:“和协与相同有差别吗?”晏子回答说:“有差别。和协就像做肉羹,用 水、火、醋、酱、盐、梅来烹调鱼和肉,用柴火烧煮。厨工调配味道,使各种味道恰到好处;味道不够就增加调料,味道太重就 减少调料。君子吃了这种肉羹,用来平和心性。国君和臣下的关系也是这样。国君认为可以的,其中也包含了不可以,里下进言 指出不可以的,使可以的更加完备;国君认为不可以的,其中也 包含了可以的,臣下进言指出其中可以的。去掉不可以的。因此。 政事平和而不违背礼丁,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商颂? 烈祖》中说:‘还有调和的好羹汤,五味 备又适中。敬献神明来 享用,上下和睦不争斗。’先王使五味相互调和,使五声和谐动听, 用来平和心性,成就政事。音乐的道理也像味道一样,由一气。二 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各方面相配合 而成,由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迅速、高下、出 入、周疏各方面相调节而成。君子听了这样的音乐,可以平和心性。心性平和,德行就协调。所以,《诗?豳风?狼跋》说:‘美 好音乐没瑕疵。’现在梁丘据不是这样。国君认为可以的,他也说 可以;国君认为不可以的,他也说不可以。如果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吃一下去?如果用琴瑟老弹一个音调,谁听得下去?不应当相同的道理,就像这样。”
【读解】
   晏婴在这里所发的议论,是抽象的哲理。看来,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还是有知书识理的人,还是有人沉下心来思索社会。 人生、宇宙的一些重要问题。就这一点而言,我们这个浮躁轻慢的时代,是不是也可以从中受到一些启发呢?莫非现代化就是让 大伙儿急功近利地全往一条觅食的道上去挤吗?莫非我们真像动物一样只知道吃饭穿衣?莫非我们除了物质、金钱以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了吗?
话说回来。
晏婴所讨论的“和”与“同”,很典型地代表了咱们国人的思维特点和方式。
和与同,表面上看起来很相似,它们的表现有一致性,。但在实质上,它们完全不同。同,是绝对的一致,没有变动。没有多样性,因此,它代表了单调、沉闷、死 寂,它也没有内在对活力和动力,不是一个具有生命力的东西,也不符合宇宙万事万物。 起源、构成、发展的规律性。
和,却是相对的一致性,是多中有一,一中有多,是各种相互不同、相互对立的因素通过相互调节而达到的一种统一态、平衡态。因此,它既不是相互抵消、溶解, 也不是简单地排列组合, 而是融合不同因素的积极方面结成和谐统一的新整体。它保留了各个因素的特点,又不让它们彼此抵消,因而是一个具有内在活 力、生命力、再生力的整体。
和的观念,既是宇宙万物起源、构成、发展的规律之一,同时也是咱们祖先对事物的独特理解。换句话说,和的内涵,既包括了自然规律,也包括了人的理智对秩序的追求,即人为的秩序。
和的观念被付诸实践,就形成了中国人独特的行为方式。国家兴盛的理想状态是和谐:君臣之间、官民之间、国与国之间、朝野之间,相互理解、支持、协调,利益 趋于一致;文学艺术的最 高境界也是和谐:有限和无限、虚与实、似与不似、刚与柔、抑与扬等等因素共存于一个统一体中,相互补充,相互调节;人们处理事务、人№关系也崇尚“和为 贵”,用自我克制来消除矛盾、分歧,用相互切磋来发扬各自所长,通过寻找利益的一致之处,把各方的不同之处加以协调。
我们还应注意到,“和”的最终旨归,是人的内心的心性平和,也就是说,“它的最后落脚点,还是人自身的生存状态。因此,它是内向的,而不是外向的;是人本的,而不是物质的。
《宋人献玉》
【原文】
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稽首而告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纳此以请死也。”于罕置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富而后使其所。
【译文】
宋国有个人得到了一块玉,把它献给了子罕(宋国司城,掌管国家的工程)。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给雕玉的人看了,他认为是宝贝,所以才敢献给你。”子罕说:“我把不贪当作珍宝,你把玉当作珍宝。如果把玉给了我,那我们都丧失了自己的珍宝,不如咱们各人都保存着自己的珍宝。”献玉人叩头说:“小人带着宝玉,不能穿越乡里,献出它是为了请求免于一死。”子罕把宝玉留在了乡里,让玉人给他雕刻加工,出卖后再让他回老家去。
【评析】
人皆有欲,关键在于合情合理地加以克制。
子罕既不受玉,又能使献玉者免于受“怀璧”之累,为官若此,可谓自古少有。
《景公所爱马暴死》
【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圉人,晏子谏 第二十五】
【原文】
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暴死,公怒,令人操刀解养马者。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而问于公曰:“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公矍然曰:“从寡人始。”遂不支解。公曰:“以属狱。”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为君数之使其知罪,然后致之狱。”公曰:“可。”晏子数之曰:“尔罪有三:公使汝养马而杀之,当死罪一也;又杀公之所最爱马,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汝杀公马,使怨积于百姓,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今以属狱。”公喟然叹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
【译文】
齐景公派一个养马的人饲养所爱的马,马得急病死了,景公很生气,命令人拿刀肢解养马的人。这时,晏子在景公面前陪着,身边的人拿着刀进来了,晏子制止他们,然后问景公说:“ 古时候尧、舜肢解人,从躯体的什么地方开始?”景公惊恐地说:“ 尧、舜不肢解人,肢解人从我开始。 ”于是不肢解养马的人了。景公说:“ 把他关进监狱。 ”晏子说:“ 这样做使得他不知道自己的罪行就死了,我请求替您历数他的罪行,使他知道自己的罪行,然后把他送进监狱。”景公说:“ 可以。”晏子一件一件地列举说:“ 你的罪行有三条:景公要你喂马而你让马死了,是判处死罪的第一条;你所饲养死的马又是景公认为最好的马,这是判处死罪的第二条;使得景公由于一匹马的缘故而杀人,百姓听了后,必定怨恨我们的国君,诸侯听了后,必定轻视我们齐国。你饲养死景公一匹马,使百姓对景公积聚怨恨,使军队被邻国削弱,这是判处死罪的第三条。现在把你关进监狱。”景公感慨地说:“ 您把他放了吧,您把他放了吧,不要损伤我的仁爱之心了!”
《景公出猎》
【原文】
齐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日寡人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殆所谓之不祥也?”
晏子对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谓不祥,乃若此者也。今上山见虎,虎之室也;下泽见蛇,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见之,曷为不祥也?”
【译文】
齐国的景公出去打猎,上山时看见老虎,到沼泽地看见蛇。回去后,叫来晏子问他道:“今天我出猎,上山看见老虎,到沼泽看见蛇,大概是所说的不祥吧?”
晏子说:“国家有三种不祥(的情况),这个不在其中。就是有贤能(的人)却不知道,一不祥;知道(贤能)但是不用,二不祥;用但是不委以重任,三不祥。所谓不祥,就是象这种情况。今天上山看见老虎,(那山)是老虎的家;到沼泽看见蛇,(那沼泽)是蛇的巢穴。去老虎的家,去蛇的巢穴,看见它们,何来什么不祥呢?”
《景公使晏子为东阿宰》
【原文】
景公使晏子为东阿宰,三年,毁闻于国。景公不说,召而免之。晏子谢曰:“ 婴知婴之过矣,请复治阿,三年而誉必闻于国。”景公不忍,复使治阿,三年而誉闻于国。景公说,召而赏之。景公问其故,对曰:“昔者婴之治阿也,筑蹊径,急门闾之政,而淫民恶之;举俭力孝弟,罚偷窳,而惰民恶之;决狱不避,贵强恶之;左右所求,法则予,非法则否,而左右恶之;事贵人体不过礼,而贵人恶之。是以三邪毁乎外,二谗毁于内,三年而毁闻乎君也。今臣谨更之,不筑蹊径,而缓门闾之政,而淫民说;不举俭力孝弟,不罚偷窳,而惰民说;决狱阿贵强,而贵强说;左右所求言诺,而左右说;事贵人体过礼,而贵人说。是以三邪誉乎外,二谗誉乎内,三年而誉闻于君也。昔者婴之所以当诛者宜赏,今所以当赏者宜诛,是故不敢受。”景公知晏子贤,乃任以国政,三年而齐大兴。
【译文】
景公即位,派晏子到东阿(今山东东阿县西)主持政事。三年后,从东阿传出许多诽谤晏子的话;景公想罢免晏子。晏子请求景公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让东阿的百姓称赞他。三年未到,晏子在当地的声誉已备受赞扬,景公非常欣慰,就要赏赐他,晏子却推辞不受。景公很讶异,询问原因,晏子说:「我第一次治理东阿的时候,推行政令非常严格,绝不接受权贵的请托,一切依法办理,结果得罪了很多人。这次我再次治理东阿,就改变了作风,放宽了法令,尽量保护权贵的利益,所以这些人争相夸赞我,自然你也听到我的好名声。其实三年前,当我遭到诽谤时,是应该受到赏赐的;而今天你要赏赐我,倒是我最该接受处罚的时候。」景公听了这段话,非常感动,觉得晏子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臣,於是任命他为宰相。
《晏子为齐相》
【原文】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 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译文】
晏子做齐相的时候,有一次出门,他的车夫的妻子从门缝里窥视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抱着大伞盖的柄,扬鞭驱马,意气扬扬,很是自我满足。回家后,他的妻子请求离开他。车夫问她是什么原因,晏子的妻子说:“晏子身长不满六尺,却做了齐国的相,名声显赫于诸侯。今天我看他出门,见他思虑非常深远,总是态度谦和。现在你身长八尺,却做了人家仆从和车夫,但是你的意气自感满足了。我因为这才要求离开你。”后来,车夫便自觉地控制自己。晏子感到奇怪,便问车夫,车夫如实地回答,晏子就推荐他做了大夫。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
【原文】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晏子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窃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是时也,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而屡贱。”公愀然改容。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
【译文】
起初,齐景公要为晏子更换住房,说:“您的住房靠近集市,低湿窄小,喧闹多尘土,不能居住,请更换到高爽的房子里去。”晏子辞谢说:“君王的先臣在这里客身,下臣不足以继承先人,住在这样的房子对下臣已经是过分了。而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能得到所需要的东西,这是小人的利益,哪里敢给里旅(旅是众的意思)添麻烦?”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知道物品的贵贱吗?”回答说:“既然以它为利,岂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滥用刑罚,有出卖假腿的,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腿贵,鞋子贱。”……景公为此减省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话,它的利益多么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省刑罚。《诗》说:‘君子如果喜悦,祸乱差不多就会停歇。’说的就是这个吧!”
等到晏子去晋国,景公更换他的住宅,回来,就已经完成了。晏子拜谢以后,就拆毁了它而建造邻居的房屋,都像它原来的一样,让原来的住户回来,说:“俗话说:‘不是住宅需要占卜,惟有邻居需要占卜。’这几位已经先占卜邻居了。违背占卜不祥。君子不去碰不合礼的事情,小人不去碰不祥的事情,这是古代的制度。我敢违背它吗?”最后还是要恢复他的旧房子,景公不同意。通过陈桓子请求,景公才同意了。
《北冥有鱼》
【原文】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 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 ,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 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 ,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 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 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 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 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 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 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 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 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 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 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 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且适南冥也。
斥囗(左“安”右“鸟”音yan4)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 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 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 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 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 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 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 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译文】
北方的大海里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做鲲。鲲的体积,真不知道大到几千里;变化成为鸟,它的名字就叫鹏。鹏的脊背,真不知道长到几千里;当它奋起而飞的时候,那展开的双翅就像天边的云。这只鹏鸟呀,随着海上汹涌的波涛迁徙到南方的大海。南方的大海是个天然的大池。《齐谐》是一部专门记载怪异事情的书,这本书上记载说:“鹏鸟迁徙到南方的大海,翅膀拍击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波涛,海面上急骤的狂风盘旋而上直冲九万里高空,离开北方的大海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方才停歇下来”。春日林泽原野上蒸腾浮动犹如奔马的雾气,低空里沸沸扬扬的尘埃,都是大自然里各种生物的气息吹拂所致。天空是那么湛蓝湛蓝的,难道这就是它真正的颜色吗?抑或是高旷辽远没法看到它的尽头呢?鹏鸟在高空往下看,不过也就像这个样子罢了。
再说水汇积不深,它浮载大船就没有力量。倒杯水在庭堂的低洼处,那么小小的芥草也可以给它当作船;而搁置杯子就粘住不动了,因为水太浅而船太大了。风聚积的力量不雄厚,它托负巨大的翅膀便力量不够。所以,鹏鸟高飞九万里,狂风就在它的身下,然后方才凭借风力飞行,背负青天而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遏它了,然后才像现在这样飞到南方去。
寒蝉与小灰雀讥笑它说:“我从地面急速起飞,碰着榆树和檀树的树枝,常常飞不到而落在地上,为什么要到九万里的高空而向南飞呢?”到迷茫的郊野去,带上三餐就可以往返,肚子还是饱饱的;到百里之外去,要用一整夜时间准备干粮;到千里之外去,三个月以前就要准备粮食。寒蝉和灰雀这两个小东西懂得什么!
小聪明赶不上大智慧,寿命短比不上寿命长。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清晨的菌类不会懂得什么是晦朔,寒蝉也不会懂得什么是春秋,这就是短寿。楚国南边有叫冥灵的大龟,它把五百年当作春,把五百年当作秋;上古有叫大椿的古树,它把八千年当作春,把八千年当作秋,这就是长寿。可是彭祖到如今还是以年寿长久而闻名于世,人们与他攀比,岂不可悲可叹吗?
商汤询问棘的话是这样的:“在那草木不生的北方,有一个很深的大海,那就是‘天池’。那里有一种鱼,它的脊背有好几千里,没有人能够知道它有多长,它的名字叫做鲲,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鹏,它的脊背像座大山,展开双翅就像天边的云。鹏鸟奋起而飞,翅膀拍击急速旋转向上的气流直冲九万里高空,穿过云气,背负青天,这才向南飞去,打算飞到南方的大海。斥鴳讥笑它说:‘它打算飞到哪儿去?我奋力跳起来往上飞,不过几丈高就落了下来,盘旋于蓬蒿丛中,这也是我飞翔的极限了。而它打算飞到什么地方去呢?’”这就是小与大的不同了。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胜任一个官职,品行合乎一乡人心愿,道德能使国君感到满意,能力足以取信一国之人的人,他们看待自己也像是这样哩。而宋荣子却讥笑他们。世上的人们都赞誉他,他不会因此越发努力,世上的人们都非难他,他也不会因此而更加沮丧。他清楚地划定自身与物外的区别,辩别荣誉与耻辱的界限,不过如此而已呀!宋荣子他对于整个社会,从来不急急忙忙地去追求什么。虽然如此,他还是未能达到最高的境界。列子能驾风行走,那样子实在轻盈美好,而且十五天后方才返回。列子对于寻求幸福,从来没有急急忙忙的样子。他这样做虽然免除了行走的劳苦,可还是有所依凭呀。至于遵循宇宙万物的规律,把握“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无尽的境域,他还仰赖什么呢!因此说,道德修养高尚的“至人”能够达到忘我的境界,精神世界完全超脱物外的“神人”心目中没有功名和事业,思想修养臻于完美的“圣人”从不去追求名誉和地位。
《秋水时至》
【原文】
  秋水时至(1),百川灌河(2),泾流之大(3),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4)。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5),以为天下之美为尽在己(6)。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7),望洋向若而叹曰(8):“野语有之曰(9),‘闻道百(10),以为莫己若’者(11),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12),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13)。”
  北海若曰:“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14),拘于虚也(15);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16);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17),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18),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19);尾闾泄之(20),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21)。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22),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23),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24)?计中国之在海内(25),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26)?号物之数谓之万(27),人处一焉;人卒九州(28),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29);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30)?五帝之所连(31),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32),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33),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34)?”
【译文】
  秋天里山洪按照时令汹涌而至,众多大川的水流汇入黄河,河面宽阔波涛汹涌,两岸和水中沙洲之间连牛马都不能分辨。于是河神高兴地自得其乐,认为天下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都聚集在自己这里。河神顺着水流向东而去,来到北海边,面朝东边一望,看不见大海的尽头。于是河神方才改变先前洋洋自得的面孔,面对着海神仰首慨叹道:“俗语有这样的说法,‘懂得了上百条道理,便认为天下再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的,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而且我还曾听说过有人认为孔丘懂得的东西太少、伯夷的高义不值得看重的话语,开始我不敢相信;如今我亲眼看到了你是这样的浩淼博大、无边无际,我要不是因为来到你的门前,真可就危险了,我必定会永远受到修养极高的人的耻笑。”
海神说:“井里的青蛙,不可能跟它们谈论大海,是因为受到生活空间的限制;夏天的虫子,不可能跟它们谈论冰冻,是因为受到生活时间的限制;鄙陋的人,不可能跟他们谈论大道,是因为教养的束缚。如今你从河岸边出来,看到了大海,方才知道自己的鄙陋,你将可以参与谈论大道了。天下的水面,没有什么比海更大的,千万条河川流归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歇而大海却从不会满溢;海底的尾闾泄漏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而海水却从不曾减少;无论春天还是秋天不见有变化,无论水涝还是干旱不会有知觉。这说明大海远远超过了江河的水流,不能够用数量来计算。可是我从不曾因此而自满,自认为从天地那里承受到形体并且从阴和阳那里禀承到元气,我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好像一小块石子、一小块木屑存在于大山之中。我正以为自身的存在实在渺小,又哪里会自以为满足而自负呢?想一想,四海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就像小小的石间孔隙存在于大泽之中吗?再想一想,中原大地存在于四海之内,不就像细碎和米粒存在于大粮仓里吗?号称事物的数字叫做万,人类只是万物中的一种;人们聚集于九州,粮食在这里生长,舟车在这里通行,而每个人只是众多人群中的一员;一个人他比起万物,不就像是毫毛之末存在于整个马体吗?五帝所续连的,三王所争夺的,仁人所忧患的,贤才所操劳的,全在于这毫末般的天下呢!伯夷辞让它而博取名声,孔丘谈论它而显示渊博,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自满与自傲;不就像你先前在河水暴涨时的洋洋自得吗?”
《惠子相梁》
【原文】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鵮,子知之乎?夫鵷鵮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鵷鵮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译文】
惠施做了梁国的国相,庄子去看望他。有人告诉惠施说:“庄子到梁国来,想取代你做宰相。”于是惠施非常害怕,在国都搜捕三天三夜。
庄子前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你知道吗?从南海起飞飞到北海去,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甜美如醴的泉水不喝。在此时猫头鹰拾到一只腐臭的老鼠,鸟从它面前飞过,猫头鹰仰头看着,发出‘吓’的怒斥声。现在你也想用你的梁国来‘吓’我吧?”
《庄子妻死》
【原文】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市,而我嗷嗷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译文】
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前去吊唁,庄子却像方簸箕一样岔开脚坐着敲打瓦盆唱歌。 惠子说:“(您)和您的妻子住(在一起),养大了孩子自己年老过逝,人死了您不哭也就罢了,还敲打瓦盆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 庄子说:“不然。她是开始死了,我难道能不为此而感慨吗!想一想人最初本来没有生命,不仅仅没有生命而且没有形体,不仅仅没有形体而且没有元气。夹杂在杂草之间,变得有元气,由元气又变而有形体,有形体然后有生命,现今又变为死,这就和春夏秋冬四季更替一样。人都安然寝于天地之间了,而我却要凄凄徨徨地守着她哭,我认为不合乎常理,所以没这么做。”
《运斤成风》
【原文】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1),若蝇翼,使匠石斲之(2)。匠石运斤成风(3),听而斲之(4),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5)。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斲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6)。’自夫子之死也(7),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译文】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回过头来对跟随的人说:“郢地有个人让白垩泥涂抹了他自己的鼻尖,像蚊蝇的翅膀那样大小,让匠石用斧子砍削掉这一小白点。匠石挥动斧子呼呼作响,漫不经心地砍削白点,鼻尖上的白泥完全除去而鼻子却一点也没有受伤,郢地的人站在那里也若无其事不失常态。宋元君知道了这件事,召见匠石说:‘你为我也这么试试’。匠石说:“我确实曾经能够砍削掉鼻尖上的小白点。虽然如此,我可以搭配的伙伴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惠子离开了人世,我没有可以匹敌的对手了!我没有可以与之论辩的人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
【原文】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後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译文】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那是由于有丑陋的存在。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是因为有恶的存在。所以有和无互相转化,难和易互相形成,长和短互相显现,高和下互相充实,音与声互相谐和,前和后互相接随——这是永恒的。因此圣人用无为的观点对待世事,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听任万物自然兴起而不为其创始,有所施为,但不加自己的倾向,功成业就而不自居。正由于不居功,就无所谓失去。
【赏析】
  本章内容分两层次。第一层集中鲜明的体现了老子朴素的辩证法思想。他通过日常的社会现象与自然现象,阐述了世间万物存在,都具有相互依存、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关系,论说了对立统一的规律,确认了对立统一的永恒的、普遍的法则。
  在前一层意思的基础上,展开第二层意思:处于矛盾对立的客观世界,人们应当如何对待呢?老人提出了“无为”的观点。此处所讲的“无为”不是无所作为,随心所欲,而是要以辩证法的原则指导人们的社会生活,帮助人们寻找顺应自然、遵循事物客观发展的规律。他以圣人为例,教导人们要有所作为,但不是强作妄为。学术界有人认为第一章是全书的总纲;也有人认为前两章是全书的引言,全书的宗旨都在其中了。
  无论学术界在“道”的属性方面的争论多么激烈,学者们都一致认为老子的辩证法思想是其哲学上的显著特征。老子认识到,宇宙间的事物都处在变化运动之中的,事物从产生到消亡,都是有始有终的、经常变的,宇宙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老子在本章里指出,事物都有自身的对立面,都是以对立的方面为自己存在的前提,没有“有”也就没有“无”,没有“长”也就没有“短”;反之亦然。这就是中国古典哲学中所谓的“相反相成”。本章所用“相生、相成、相形、相盈、相和、相随”等,是指相比较而存在,相依靠而生成,只是不同的对立概念使用的不同动词。
  在第三句中首次出现“无为”一词。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要按照自然界的“无为”的规律办事。老子非常重视矛盾的对立和转化,他的这一见解,恰好是朴素辩证法思想的具体运用。他幻想着有所谓“圣人”能够依照客观规律,以无为的方式去化解矛盾,促进自然的改造和社会的发展。在这里,老子并非夸大了人的被动性,而是主张发挥人的创造性,像“圣人”那样,用无为的手段达到有为的目的。显然,在老子哲学中有发挥主观能动性,去贡献自己的力量,去成就大众的事业的积极进取的因素。
 朴素的辩证法,是老子哲学中最有价值的部份。在中国的哲学史上,还从来没有谁像他那样深刻和系统地揭示出了事物对立统一的规律。老子认为,事物的发展和变化,都是在矛盾对立的状态中产生的。对立着的双方互相依存,互相联结,并能向其相反的方向转化。而这种变化,他把它认为是自然的根本性质,“反者,道之动也”(第四十章)。老子的辩证法是基于对自然和社会综合的概括,其目的在于找到一种合理的社会生活的政治制度的模式。他所提出的一系列的对立面,在人类社会生活中随处可见,如善恶、美丑、是非、强弱、成败、祸福等,都蕴含着丰富的辩证法原理。譬如说,如果人们没有对美好事物的认定和追求,也就不会产生对丑恶现象的唾弃;当你还沉浸在幸福或成功的喜悦中时,或许一场灾祸或不幸正悄悄临近。
  有个哲学家说过:人们讲得最多的,却往往是他最不了解的,人们对部分事物和表面现象的关注,常常会忽视整体的隐藏在深层次的、最本质的东西。宋代大诗人苏东坡在《题西林壁》一诗中写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富于哲理的诗句。表述了对事物全体与部分、宏观与微观、现象与本质等诸种关系的领悟,这富于启迪性的人生哲理,与老子的辩证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我们站在历史的高度上,会发现人类文明的进步是在真理与谬误、美与丑、进步与落后等矛盾斗争中前进的。而辩证法的丰富内涵就包含在全部人类文明史中。
  老子的朴素辩证法,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传统文学艺术中有不少体现辩证思维的范畴,就与之有明显的渊源联系。例如“有”与“无”,出自老庄哲学,“有无相生”体现了事物 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实际也体现了艺术创作的辩证关系。后世的作家、艺术家,他们逐步从老庄哲学中引申出了这样一种思想:通过“有声”、“有色”的艺术,而进入“无声”、“无色”的艺术深层境界,才是至美的境界。与之相关,“虚”与“实”的概念也随之应运而生,而“虚实相生”理论也成为中国古代艺术美学中独具特色的理论。
  “奇”与“正”这对范畴涉及艺术创作中整齐与变化相统一的创造、表现方法,为中国古代作家、艺术家所常用。“正”指正常、正规、正统、整齐、均衡,“奇”指反常、怪异、创新、参差、变化,二者在艺术创造中是“多样统一”规律的具体表现之一。在创作者们看来,其意味着事物与事物或形式因素之间既有对称、均衡、整齐以有参差、矛盾、变化,彼此相反相成,正中见奇,奇中有正,奇正相生,于是产生出和谐的、新颖的艺术美。倘若寻根究源,“奇”与“正”作为对立的哲学范畴,正始见于《老子》五八章:“正复为奇”。而将这对范畴移用于文学理论中,则始于刘勰《文心雕龙》。
  不容否认,在中国哲学辩证法发展史上,老子的学说及其影响值得大书特书一笔。
《上士闻道》
【原文】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 ,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直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
【译文】
上士听了传道言谈,勤勉行证;中士听了传道言谈,似有所动,但终无所得;下士听了传道言谈,大加嘲笑──觉得除非作为笑料,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成语有说:使人明澈的道似乎让人懵懂愚昧;使人顺利进取的道似乎让人消极后退,使人处事平易的道似乎让人曲折坎坷;大道之德使人觉得空无着落(难以用确定的价值标准作把握),一片纯白的境围使人觉得像是有污渍;普润之德使人觉得有欠缺,使人行有所成的德似乎让人慵懒怠惰;被最终认定的本真存在让人觉得它是污浊混成,普遍的框架坐标让人捉摸不到它的边隅;无不涵纳的整体存在无须急于求成,洪大的乐音缺少可让人辩别的和声,整体共同的普遍形态没有可确定的具体形态——道没有任何谓词可资界定的确定名状而归于无名。只有道,才最善于借力给万物而成就万物!
《其政闷闷》
【原文】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译文】
为政随和散漫,人民反而喜乐淳和;为政勤紧利索,人民反而怨愤飘零。灾祸呵,福祥的亲密伴侣;福祥呵,灾祸的藏身之地。谁知道它们迁延嬗变的准则呢?那是没有一个定准的。合格正常会变得出格反常,良善祥和会变得妖异险恶。人们对这迁延不居的动荡感到无所适从,由来已久。因此,圣人方正而不孤立,突棱而不伤人,率直而不放肆,光明而不耀眼。
《礼法以时而定》
【原文】
杜挚曰:“臣闻之:‘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臣闻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君其图之!”
公孙鞅曰:“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文、武,各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兵甲器备各便其用。臣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古。汤、武之王也,不脩古而兴;商、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君无疑矣。”
【译文】
杜挚说:"臣听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没有百倍的利益不要改变法度,如果没有十倍的功效不要更换使用工具。
臣听说效法古代法制没有什么过错,遵循旧的礼制不会有偏差。国君应该对这件事仔细思考。" 公孙鞅说:"以前的朝代政教各不相同,应该去效法哪个朝代的古法呢?古代帝王的法度不相互因袭,又有什么礼制可以遵循呢?伏羲、神农教化不施行诛杀,黄帝、尧、舜虽然实行诛杀但却不过分,等到了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时代,他们各自顺应时势而建立法度,根据国家的具体情况制定礼制,礼制和法度都要根据时势来制定,法制、命令都要顺应当时的社会事宜,兵器、铠甲、器具、装备的制造都要方便使用。所以臣说:治理国家不一定用一种方式,只要对国家有利就不一定非要效法古代。商汤、周武王称王于天下,并不是因为他们遵循古代法度才兴旺,殷朝和夏朝的灭亡,也不是因为他们更改旧的礼制才覆亡的。既然如此,违反旧的法度的人,不一定就应当遭责难;遵循旧的礼制的人,不一定值得肯定。国君对变法的事就不要迟疑了。"

《兵者诡道》
【原文】
孙子曰: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译文】
用兵是一种诡诈的行为。所以,能打,装做不能打;要打,装做不要打。要向近处,装做要向远处;要向远处,装做要向近处。给敌人以小利,去引诱它;迫使敌人混乱,然后攻取它。敌人力量充实,就要防备它;敌人兵力强大,就要避免决战。用挑逗的方法去激怒敌人,使其失去理智;用谦卑的言辞表示自己的弱小,使敌人骄傲。敌人休整得好,要搅得它不得安生,使其疲劳;敌人内部和睦,要设法离间它。攻击敌人无备的地方,出乎敌人意外的行动,这是军事家指挥的微妙,是不能事先呆板规定的。
《上兵伐谋》
【原文】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旅,五百人)为上,破旅次之;全卒(卒,百人)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伍,百人以下至五人)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大盾牌)瘟(古代攻城的兵车),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土山),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译文】
孙子说:战争的指导法则是,使敌人举国屈服是上策,击破敌国就差些;使敌方全军降服是上策,击破敌军就差些;使敌方全旅(五百人为旅)降服是上策,击破敌方的旅就差些;使敌方全卒(一百人为卒)降服是上策,击破敌方的卒就差些;使敌方全伍(一百人以下至五人为伍)降服是上策,击破敌方的伍就差些。因此,百战百胜还称不上高明中的高明;不经交战而能使敌人屈服,才是高明中的最高明。指导战争的上策是以谋略战胜敌人;其次是用外交的方式使敌人屈服;在次是用强大的兵力使敌人降服。最下策就是攻击敌人的城池。攻城是非常不得已的事,制造攻城的大盾和攻城车及各种器械,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构筑攻城的土山又要几个月才能竣工。将帅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驱使士卒向蚂蚁一样去爬梯攻城,结果士卒伤亡了三分之一,而城池依然未能攻克。这就是攻城带来的最悲惨的灾祸。所以善于用兵的统帅,不经战斗及能屈服敌人;不攻攻坚及能取得敌人的城堡;不需长久的时间及能摧毁敌国。必须用全胜的战略争胜于天下,所以战力不受伤害,战果却能完全获得,这就是以谋攻敌的法则。
《列德而尚贤》
【原文】
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曰:「爵位不高,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举三者授之贤者,非为贤赐也,欲其事之成。故当是时,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劳殿赏,量功而分禄。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辟私怨,此若言之谓也。 故古者尧举舜於服泽之阳,授之政,天下平。禹举益於阴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汤举伊尹於庖厨之中,授之政,其谋得。文王举闳(hóng)夭、泰颠於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当是时,虽在於厚禄尊位之臣,莫不敬惧而施;虽在农与工肆之人,莫不竞劝而尚意。故士者,所以为辅相承嗣也。故得士则谋不困,体不劳。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恶不生,则由得士也。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贤士不可不举;不得意,贤士不可不举。尚欲祖述尧舜禹汤之道,将不可以不尚贤。夫尚贤者,政之本也。」
【译文】
所以古代圣王为政,给有德的人安排职位并尊重现贤能的人,即使身处农业与手工业、市集的人,如果有才能就选用他。给他高高的官爵,给他厚重的俸禄,使他们担负一定的工作,果断地给予他们行使政令的权利。墨子或:「爵位不高,百姓就不尊敬他;积蓄和俸禄不丰厚,百姓就不信任他;行使政令不果断,百姓就不畏惧他。」提出这三件(爵位、蓄禄、政令)来授予贤者,并不是对贤者的恩赐,而是想要事业成功。所以在这时,以德行来安排职位,按官职从事於职事,按功劳(的大小)决定赏赐(的多少)(殿:通「奠」,定),衡量功劳(的大小)而分配俸禄。所以官吏没有永远不变的富贵,而百姓也不会自始至终贫贱;有才能的人就选用他,没才能的人就使之居於下位。提拔正直无私、行为合「义」的人,避免为私利而相互仇恨的人,这就是说的这样的言论。所以古代尧选拔舜在服泽(地名)的北边(阳:山之南、水之北都称为「阳」),把政权交给他,天下安定。禹选用益在阴方(地名)之中,把政权交给他,九州平定。汤选用伊尹在厨房之中,把政权交给他,谋略成功。文王推举闳天、泰颠於从事渔猎之中(罝:捕鸟兽的网),把政权交给他们,商朝末年西方的各个部落臣服。所以在这个时候,即使是禄厚位尊的大臣,没有谁不敬惧并且戒惕的(施:通「惕」,小心谨慎);即使是从事农业、手工业、市集(店铺)的人,没有不争著勉力去崇尚道德的(意:疑为「德」字的讹误)。所以士这种人能用为得力助手(承嗣:副官,助手)。所以得到士,谋略就不会受挫,身体不必劳苦。名声确立且功业成就,美好的事物得以显扬,丑恶的事物不会发生,就是由於得到了士的缘故。因此墨子说:「如愿以偿(这裏指治国顺利)时,贤士不可不选用;治国不顺利时,贤士不可不选用。(尚:通「上」,往上,这裏作状语)往上想师法前人,奉行尧舜禹汤之道,就不可以不崇尚贤能。尚贤的人,是政治的根本啊。」
《天下兼相爱》
【原文】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治乱者何独不然?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弗能治。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
当察乱何自起(2)?起不相爱。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谓乱也。子自爱,不爱父,故亏父而自利;弟自爱,不爱兄,故亏兄而自利;臣自爱,不爱君,故亏君而自利,此所谓乱也。虽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谓乱也。父自爱也,不爱子,故亏子而自利;兄自爱也,不爱弟,故亏弟而自利;君自爱也,不爱臣,故亏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爱。 虽至天下之为盗贼者亦然:盗爱其室,不爱其异室,故窃异室以利其室。 贼爱其身,不爱人,故贼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爱。虽至大夫之相 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亦然:大夫各爱其家,不爱异家,故乱异家以利其家。诸侯各爱其国,不爱异国,故攻异国以利其国。天下之乱物,具此而已矣。
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爱。 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君若其身,恶施不孝(3)?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4)。犹有盗贼乎?故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身若其身,谁贼?故盗 贼亡有。犹有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乎?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 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亡有。若使天下兼相 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无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 则天下治。故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恶得不禁恶而劝爱。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故子墨子曰:“不可以不劝爱人者,此也。”
【注释】
(1)兼爱是墨家学派最有代表性的理论之一。所谓兼爱,其本质是要求人们爱人如己,彼此之间 不要存在血缘与等级差别的观念。墨子认为,不相爱是当时社会混乱最大的原因,只有通过“兼相爱, 交相利”才能达到社会安定的状态。这种理论具有反抗贵族等级观念的进步意义,但同时也带有强烈 的理想色彩。
(2)当:读为“尝”。
(3)恶(wū):何。
(4)亡:通“无”。
【译文】
圣人是以治理天下为职业的人,必须知道混乱从哪里产生,才能对它进行治理。如果不知道混乱从哪里产生,就不能进行治理。这就好像医生给人治病一样,必须知道疾病产生的根源,才能进行医治。如果不知道疾病产生的根源,就不能医治。治理混乱又何尝不是这样,必须知道混乱产生的根源,才能进行治理。如果不知道混乱产生的根源,就不能治理。圣人是以治理天下为职业的人,不可不考察混乱产生的根源。
试考察混乱从哪里产生呢?起于人与人不相爱。臣与子不孝敬君和父,就是所谓乱。儿子爱自己而不爱父亲,因而损害父亲以自利;弟弟爱自己而不爱兄长,因而损害兄长以自利;臣下爱自己而不爱君上,因而损害君上以 自利,这就是所谓混乱。反过来,即使父亲不慈爱儿子,兄长不慈爱弟弟, 君上不慈爱臣下,这也是天下的所谓混乱。父亲爱自己而不爱儿子,所以损害儿子以自利;兄长爱自己而不爱弟弟,所以损害弟弟以自利;君上爱自己而不爱臣下,所以损害臣下以自利。这是为什么呢?都是起于不相爱。
即使在天底下做盗贼的人,也是这样。盗贼只爱自己的家,不爱别人的家,所以盗窃别人的家以利自己的家;盗贼只爱自身,不爱别人,所以残害别人以利自己。这是什么原因呢?都起于不相爱。即使大夫相互侵扰家族,诸侯相互攻伐封国,也是这样。大夫各自爱他自己的家族,不爱别人的家族,所以侵扰别人的家族以利他自己的家族;诸侯各自爱他自己的国家,不爱别人的国家,所以攻伐别人的国家以利他自己的国家。天下的乱事,全部都具备在这里了。细察它从哪里产生呢?都起于不相爱。
假若天下都能相亲相爱,爱别人就象爱自己,还能有不孝的吗?看待父亲、兄弟和君上象自己一样,怎么会做出不孝的事呢?还会有不慈爱的吗? 看待弟弟、儿子与臣下象自己一样,怎么会做出不慈的事呢?所以不孝不慈 都没有了。还有盗贼吗?看待别人的家象自己的家一样,谁会盗窃?看待别人就象自己一样,谁会害人?所以盗贼没有了。还有大夫相互侵扰家族,诸侯相互攻伐封国吗?看待别人的家族就象自己的家族,谁会侵犯?看待别人的封国就象自己的封国,谁会攻伐?所以大夫相互侵扰家族,诸侯相互攻伐封国,都没有了。假若天下的人都相亲相爱,国家与国家不相互攻伐,家族与家族不相互侵扰,盗贼没有了,君臣父子间都能孝敬慈爱,象这样,天下也就治理了。所以圣人既然是以治理天下为职业的人,怎么能不禁止相互仇恨而鼓励相爱呢?因此天下的人相亲相爱就会治理好,相互憎恶则会混乱。所以墨子说:“不能不鼓励爱别人”,道理就在此。
《义与不义》
1【原文】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扡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译文】
现在假如有一个人,进入别人的园圃,偷窃他家的桃子、李子。众人听说后就指责他,上边执政的人抓到后就要处罚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损人利己。至于盗窃别人的鸡犬、牲猪,他的不义又超过到别人的园圃里去偷桃李。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损人更大,他的不仁也更突出,罪过也更深重。至于进入别人的牛栏马厩内,偷取别人的牛马,他的不仁不义,又比盗窃别人鸡犬、牲猪的更甚。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损人更大。一旦损人更大,他的不仁也更突出,罪过也更深重。至于妄杀无辜之人,夺取他的皮衣戈剑,则这人的不义又甚于进入别人的牛栏马厩盗取别人牛马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损人更大。一旦损人更大,那么他的不仁也更突出,罪过也更深重。对此,天下的君子都知道指责他,称他为不义。现在至于大规模地攻伐别人的国家,却不知指责其错误,反而跟著去赞誉他,称之为义。这可以算是明白义与不义的区别吗?
2 【原文】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今有人於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译文】
杀掉一个人,叫做不义,必定有一项死罪。假如按照这种说法类推,杀掉十个人,有十倍不义,则必然有十重死罪了;杀掉百个人,有百倍不义,则必然有百重死罪了。对这种(罪行),天下的君子都知道指责它,称它不义。现在至于攻伐别人的国家这种大为不义之事,却不知道指责其错误,反而跟著称赞它为义举。他们确实不懂得那是不义的,所以记载那些称赞攻国的话遗留给后代。倘若他们知道那是不义的,又有什么理由解释记载这些不义之事,用来遗留给后代呢?假如现在这里有一个人,看见少许黑色就说是黑的,看见很多黑色却说是白的,那么人们就会认为这个人不懂得白和黑的区别。少尝一点苦味就说是苦的,多尝些苦味却说是甜的,那么人们就会认为这个人不懂得苦和甜的区别。现在小范围内做不对的事,人们就都知道指责其错误;大范围内做,却不知道指责其错误,反而跟著称赞他为义举。这可以算是懂得义与不义的区别吗?所以我由此知道天下的君子,把义与不义的区别弄得很混乱了。
《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
【原文】
奚谓顾小利?昔者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曰:『君其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求假道焉,必假我道。』君曰:『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马也。若受吾币不假之道将奈何?』荀息曰:『彼不假我道,必不敢受我币。若受我币而假我道,则是宝犹取之内府而藏之外府也,马犹取之内厩而着之外厩也。君勿忧。』君曰:『诺。』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而求假道焉。虞公贪利其璧与马而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夫虞之有虢也,如车之有辅,辅依车,车亦依辅,虞、虢之势正是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不可,愿勿许。』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之,还反处三年,兴兵伐虞,又克之。荀息牵马操璧而报献公,献公说曰:『璧则犹是也。虽然,马齿亦益长矣。』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爱小利而不虑其害。故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奚谓行僻?昔者楚灵王为申之会,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狎徐君,拘齐庆封。中射士谏曰:『合诸侯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昔者桀为有戎之会,而有缗叛之;纣为黎丘之搜,而戎、狄叛之;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听,遂行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游,群臣从而劫之,灵王饿而死干溪之上。故曰:行僻自用,无礼诸侯,则亡身之至也。
【译文】
什么叫贪图小利?过去晋献公想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荀息说:“您最好是用垂棘的宝玉和屈产的良马贿赂虞国君主,向他要求借路,他定会把路借给我们。”晋献公说:“垂棘宝玉是我祖先的珍宝,屈产良马是我的骏马。假如他接受我的礼物又不借给道路,怎么办?”荀息说:“他不借给我们道路,必定不敢接受我们的礼物。假如接受我们的礼物而借给我们道路,那么这块宝玉就像是从内府取出来藏到外府一样,骏马就像是从内厩牵出来拴到外厩一样。您别担心。”晋君说:“好吧。”就让苟息用垂棘宝玉和屈产良马,去贿赂虞公,向他借路。虞公贪得宝玉和良马的小利而打算答应借路。宫之奇劝谏说:“不能答应。虞有虢好比车两边有护木。护木依靠车子,车子也依靠护木,虞虢两国的地理形势正是这样。假如借路给他们,那么虢国早上灭亡,虞国晚上就要跟着灭亡了。不能借,希望您不要答应。”虞公不听,于是借路给晋国。荀息讨伐虢国取得了胜利,回来后过了三年,发兵伐虞,又打败了虞国。荀息牵着马拿着璧回来报告晋献公,献公高兴地说:“壁还和以前一样。虽说如此,马却长几岁了。”那么,虞公军危地削的原因是什么呢?是贪恋小利而不考虑它的危害。所以说,贪图小利,便是对大利的危害。
什么叫行为怪僻?过去楚灵王主持在申地举行的诸侯会盟,宋太子迟到,楚灵王把他抓了拘禁起来。楚灵王还轻慢徐国国君,扣留齐人庆封。侍卫官劝谏说:“会合诸侯,不能无礼,这是关系存亡的关键。过去夏架主持有戎的诸侯集会而有绍背叛,商约在黎丘检阅诸侯而戎、狄背叛,都是由无礼引起的。君王还是想想好吧。”灵王不听,还是按自己意思去做。过了不到一年,灵王向南巡游,群臣跟着劫持了他。灵王在乾溪上挨饿而死。所以说,行为怪僻,自以为是,对其他诸侯国没有礼貌,是丧身中最严重的了。啖
《弥子瑕有宠于卫君》
【原文】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憎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译文】
从前弥子瑕受到卫灵公的宠爱。那时卫国的法律规定:“偷着驾驶君主车辆的人处以砍脚的刑罚。”弥子瑕母亲生病,有人连夜来告诉弥子瑕,弥子瑕假托君命驾驶君主车辆出去。卫灵公听说后认为他很贤惠,说:“真孝顺啊!为母亲的缘故,忘记了砍脚的刑罚。”又有一天,弥子瑕和卫灵公在果园游玩,吃了一只桃子觉得不甜,吃不下去,就拿这吃剩下的半只桃子给卫灵公吃。卫灵公说:“你真爱我呀!忘了这桃子的口味来给我吃。”等到弥子瑕脸色衰老宠爱减退时,得罪了卫灵公,卫灵公说:“这个人本来就假托我的命令驾驶我的车辆,又曾经拿他吃剩下的半只桃子给我吃。”所以说弥子瑕当初的行为并没有改变,但在从前被看作是贤惠而后来却是罪名,这是因为君主的爱憎态度有了变化。所以臣子如果受到领导宠爱,那么智谋就被认为很恰当而更加受到亲近;如果受到领导憎恶,那么智谋就会被认为不恰当而且会被加罪被疏远。所以专门劝谏游说的读书人,不可以不审察领导对自己的爱憎态度然后再进行游说。
《和氏之壁》
【原文】
楚②人和氏得玉璞③楚山中,奉而献之厉五④,厉王使玉人相之⑤,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逛⑥,而刖⑦其左足。
及厉王薨⑧,武王即位⑨,和又奉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
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⑩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11,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12哭之悲也。”
和曰:“盏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13,贞士14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
王乃使玉人理15其璞而得宝焉,遂16命曰:“和氏之壁”。
《韩非子?和氏》
注释:
①《新序?杂事第五》也载有这则寓言。和氏:姓和的人,一作卞和。壁:圆形片中有小孔的玉器。这里指宝玉。
②楚——诸候国名。其地原在今湖北和湖南北部,后来扩展到今河南、安徽、江苏、浙江、江西和四川。
③璞——包藏在石头中间未经加工治理的玉。
④奉而献之厉王——两手恭恭敬敬地捧着把它献给楚厉王。奉:两手恭恭敬
敬地捧着。厉王:据史籍所戴,楚国无厉王,这里是寓言人物。
⑤使玉人相之——让玉匠进行鉴定。玉人:玉匠。相:含xiang,仔细看,审察。这里是辩认鉴定的意思。
⑥诳——音kuang,欺骗。
⑦刖——音yue,古代的一种酷刑,把犯人的脚砍掉。
⑧薨——音hong,古代诸侯王公死亡称“薨”。
⑨即位——就位,这里指做了国君。
⑩泣——低声哭。这里用作名词,指眼泪。
11王闻之——文王听说这这件事。王:这里指楚文王。闻:听说,知道。之:代里指和氏抱璞痛哭,“泣尽而继之以血”这件事。
12奚——何。
13题之以石——把它说在石头。题:称,名。
14贞士——正直的人。
15理——治玉,雕琢、加工(玉器)。
16遂——于是,就。
【译文】
楚国人和氏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璞玉,恭恭敬敬地捧着把它献给楚厉王。厉王令玉匠进行鉴定,玉匠说:“是一块石头”。厉王以为和氏存心诳骗,因而吹掉了他的左脚。
厉王死后,武王接着做了国君,和氏又捧着那块璞玉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匠进行鉴定,玉匠又说:“是块石头。”武王又以为和氏存心诳骗,又吹掉了他的右脚。
武王死后,文王接着做了国君,和氏就抱着那块璞玉在楚山下痛哭,一直哭了三天三夜,泪哭干了,两眼又哭出了血。文王听说这件事,便派人去询问是什么缘故,说:“天下受刖刑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哭得这么悲痛呢?”
和氏回答道:“我并不是悲伤失去了双脚,我所悲痛的是:宝玉竟被说成石头,正直的人被说成骗子,这才是我悲伤的原因。”
文王于是命玉匠加工那块玉璞,果然得到一块很好的宝玉,就把它命名为“和氏之璧”。
《宋人有酤酒者》
【译文】
宋国有个卖酒的。给的量很足,待客殷勤,酒又酿得香醇,而且店铺门前高悬酒幌,但是酒却卖不出去,变质发酸了。?他感到很奇怪,就向知道(道理很多)的邻人杨倩老人请教。?杨倩说:“你店铺里狗很凶恶吧?”?他不解地问:“狗凶,酒为什么卖不出去?”?杨倩说:“人们都害怕呀!有的人打发自己的小孩,装上钱,拿上壶,去打酒。而你的狗咬龇牙咧嘴窜出来咬人,谁还敢到你这里来买酒呢?这就是你的酒卖不掉变酸的原因。”
“国家也有这样的恶狗呀,有才能的人怀着治国之术想要把它献给君王,那些大臣像恶狗一样龇牙咧嘴地窜出来咬人,这就是君王很少有人帮助,而那些有才能的人不能得到生明智的原因啊。”
桓公问管仲:“治理国家最忧虑的是什么?”管仲回答说:“忧虑那些社鼠。”桓公说:“您说的是什么意思?”管仲说:“那土地庙里,立下一个木牌,画上土地神,老鼠就寄身在媾,用火熏它怕烧了木牌,用水灌它怕冲坏了神像,这就是不能弄死老鼠的原因,因为有土地神的缘故。一个国家也有社鼠,就是君王身边的一伙人。在宫内蒙蔽君王,在宫外对百姓卖弄权势。臣下若手握权力,会胆大妄为地说:“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这就是猛犬。若有社鼠般的心腹、猛犬般的重臣,领导者的威令便无法实行。
《上古之世》
【原文】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今有构木钻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有决渎于殷周之世者,必为汤武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脩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人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财货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
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粝粢之食,藜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虽监门之眼养不亏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函以为民先,股无胈,胫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于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下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故传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絜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夫山居而谷汲者,媵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故饥岁之春,幼弟不饷;欀岁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实异也。是以古之易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高也,势薄也;重争士橐,非下也,权重也。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
  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怀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而不用于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共工之战,铁铦短者及乎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干戚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事异则备变。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齐将攻鲁,鲁使子贡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为界。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面鲁削。以是言之,夫仁义辩智非所以持国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徐、鲁之力,使敌万乘,则齐、荆之欲不得行于二国矣。
【译文】
上古时代,人民少,可是禽兽却很多,人类受不了禽兽虫蛇的侵害。有位圣人出现了,在树上架木做巢居住来避免兽群的侵,人民很爱戴他,便推举他做帝王,称他为有巢氏。当时人民吃野生植物的果实和蚌肉蛤蜊,有腥臊难闻的气味,伤害肠胃,人民疾病很多。有位圣人出现了,钻木取火来消除食物的腥臊,人民很爱戴他,便推举他做帝王,称他为燧人氏。中古时代,天下发大水,鲧和禹疏导了入海的河流。近古时代,夏桀和商纣残暴淫乱,商汤和周武王起兵讨伐。如果有人在夏朝还在树上架木筑巢,还钻木取火,一定会被鲧、禹耻笑了;如果有人在商朝还尽全力去疏导河流,一定会被商汤、周武王耻笑了。这样说来,那末如果有人在今天还赞美尧、舜、汤、武、禹的政治措施,一定会被新的圣人耻笑了。因此圣人不要求效法古代,不取法所谓永久适用的制度,而应研究当前的社会情况,并根据它制定符合实际的措施。有个耕田的宋国人,田里有个树桩子,一只奔跑的兔子撞在树桩上,碰断脖子死了;这个人便因此放下手里翻土的农具,守在树桩子旁边,希望再捡到死兔子,兔子不可能再得到,可是他本人却被宋国人笑活。今天想要用古代帝王的政策来治理现在的人民,都是和株待兔的蠢人相类似的人。
古时男子不须耕种,野生的果实就足够食用;妇女不须纺织,禽兽的毛皮就足够穿着。不需要做费力的事,给养就很充足,人民少但财物有多余,所以人民之间不争斗。因此不需实行厚赏,不用采取重罚,人民的生活自然安定。现在一个人有五个儿子不算多,每个儿子又有五个儿子,这样祖父没死就有了二十五个孙子。因此人民多而财物缺少,干体力活干得很劳累,可是给养还是很少,所以人民发生争斗。即使加倍奖赏和加重惩罚,还是不能避免纷乱。
尧统治天下的时候,他的住房简陋,茅草盖的屋顶都不加修剪,栎木做的椽子都不加砍削;吃粗糙的粮食,喝野菜煮的羹;冬天穿小鹿皮做的袍子,夏天穿葛布做的衣服;即使现在的看门人,穿的吃的都不会比这更差了。禹统治天下的时候,亲自拿了农具干活,给百姓带头,累得大腿上没有肌肉,小腿上不长毛;即使现在奴隶的劳动都不会比这更苦了。按这样的情况推论,古代让出天子地位的人,好比是脱离看门人的生活,摆脱奴隶的劳苦,所以把天下传给别人并不值得称赞。今天的县官,一朝死了,子孙世世代代还可乘车,所以人们看重官职。因此人们对于让位的事,可以轻易辞去古代天子的地位,却难以丢掉现在县令的地位,其原因是利益大小的实际情况不相同。在山上居住却要下到溪谷打水的人,在节日都把水作礼物相互赠送,在沼泽低洼地区居住苦于水患的人,却要雇工开挖渠道排水。所以荒年的春天,自己的小弟弟来了也不供饭;丰年秋收时,疏远的客人也招待他吃饭。这不是疏远骨肉兄弟而爱护过路客人,而是由于粮食多少的实际情况不相同。因此古人轻视财物,不是什么仁爱,只是因为财物多;现在人们的争夺,也不是小气,只因财物太少。古人轻易辞掉天子,不是品德高尚,是因为权势微薄;今人看重并争取做官和依附权势,不是品格卑下,是因为权势太重。所以圣人要研究财物多少、考虑权势大小来制定他的政策。所以说古代刑罚轻不算仁慈,现在责罚严也不算残暴,要适应社会习俗而行事。因此情况随着不同时代而发展,政策措施也要适应不断发展的情况。
古时周文王住在丰、镐一带,土地只有百里见方,施行仁义的政治,用安抚的手段使西戎归附了自己,终于统一了天下。徐偃王住在汉水以东,土地有五百里见方,施行仁义的政治,向他献地朝贡的国家有三十六国;楚文王怕他危害到自己,起兵攻打徐国,便灭掉了它。所以周文王施行仁义的政治终于统治天下,徐偃王施行仁义的政治却亡掉了自己的国家,这说明仁义的政治只适用于古代而不适用于今天。所以说:时代变了,情况也变了。在舜统治天下的时候,苗族不归顺,禹准备去征伐它,舜说:“不行。崇尚德教还做得不够就施行武力,这不是治国的方法。”于是用了三年时间进行德教,手持盾牌大斧等兵器作为道具跳起舞来,苗族才归顺了。在共工战斗的时候,兵器短的被敌人刺到,铠甲不坚固的伤到自己的身体,这说明持盾牌大斧跳舞来降服敌人的办法只适用于古代,而不适用于今天。所以说:情况变了,措施也要变。上古时在道德上争胜,中世时在智谋上角逐,现在便在军事实力上竞争了。齐国准备进攻鲁国,鲁国派子贡去说服齐国。齐国人说:“你的话不是说得没有道理,可是我想要的是土地,不是你这些话所说的道理。”便起兵攻打鲁国,直到距离鲁国都门十里的地方划为边界线。所以说偃王施行仁义而徐国灭亡了,子贡机智善辩而鲁国的国土削减了。从这方面来讲,施行仁义和机智善辩,都不是用来保持国家的办法。抛掉偃王的仁义,废弃子贡的机变,凭借徐国、鲁国自己的实力,用来抵抗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那末齐、楚两国的欲望不可能在徐、鲁两国得逞了。
《绕梁三日》
【原文】
薛谭学讴(1)于(2)秦青,未穷(3)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4)。秦青弗止(5),饯行于郊衢(6),抚节(7)悲歌,声振林木,响遏(8)行云。薛谭乃谢(9)求反(10),终身不敢言归。
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读音yu四声,卖)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欐(读音li
二声,栋,中梁),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过逆旅,逆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
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还,复为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喜跃抃(读音bian四声,鼓掌)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
厚赂发之。故雍门之人,至今善歌哭,放(通‘仿’,效仿)娥之遗声也。
【注释】\
(1)讴:唱歌;(2)于:向;(3)穷:尽,完;(4)遂辞归:于是就告辞回家;(5)弗止:没有劝阻;(6)饯行于郊衢:在城外大道旁给他饯行;(7)抚节:打着拍节:(8)遏:阻止;(9)谢:道歉;(10)反:通假字,通“返”,返回。
【译文】
薛谭向秦青学习唱歌,还没有学完秦青的技艺,就以为学尽了,于是就告辞回家。秦青没有劝阻他,在城外大道旁给他饯行,秦青打着拍节,高唱悲歌。歌声振动了林木,那音响止住了行云。薛谭于是向秦青道歉,要求回来继续学习。从此以后,他一辈子也不敢再说要回家。
秦国的青对他的朋友说:“从前韩国的娥到东边的齐国去,没有粮食了,经过雍门(齐国的城门)时,在那卖
唱乞讨食物。虽然她走了但是还有余音绕着(那雍门的)中梁,三日不停(消失),旁边的人还以为她人没有走呢。住
客栈时,客栈的人侮辱她。韩国的娥因此放声哀哭,整个里弄的老小都因此而悲伤愁苦,互相垂泪相对,三天都不吃饭。
(里弄的人)赶紧去把追她(回来)。娥回来后,又放声歌唱。整个里弄的老小欢喜跳跃拍手舞蹈,不能克制自己,全
忘了刚刚的悲伤了。(里弄的人)于是给了她很多钱财打发她走。所以雍门那的人,至今还善于唱歌表演,那是效仿娥
留下的歌唱(技艺)啊。”
【赏析】
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要虚心求教,永不满足,不能骄傲自大,要知错就改。这是我们阅读本文应该得到的启示。
《纪昌学射》
【原文】
  甘蝇,古之善射者,彀[gòu]弓而兽伏鸟下。弟子名飞卫,学射于甘蝇,而巧过其师。
  纪昌者,又学射于飞卫。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纪昌归,偃卧其妻之布机下,以目承(承接,这里指眼睛盯着)牵挺(织机下的踏板)。二年之后,虽锥末倒眦[zì眼眶]而不瞬也。
  以告飞卫,飞卫曰:“未也,必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微如著,而后告我。”昌以牦(现代字)[máo]悬虱于牖[yǒu,窗户],南面而望之 。旬日之间,浸[jìn]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以睹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弓)、朔蓬之簳(箭)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绝。 以告飞卫,飞卫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
【译文】
  甘蝇是古代一个善于射箭的人,他一拉弓野兽就会倒地,飞鸟就会落下。甘蝇的一个弟子名叫飞卫,向甘蝇学习射箭,但他射箭的本领却超过了他的师傅——甘蝇。
  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飞卫说:“你先学会看东西不眨眼睛,然后我们再谈射箭。”纪昌回到家里,仰面倒下躺在他妻子的织布机下,用眼睛注视着梭子练习不眨眼睛。练习两年之后,即使是锥子尖刺到他的眼眶里,他也不眨一下眼睛。
  纪昌把自己练习(不眨眼)的情况告诉了飞卫,飞卫说:“这还不够啊,接着要学会视物才行。要练到看小物体像看大东西一样清晰,看细微的东西像大物体一样容易,然后再来告诉我。”
  纪昌用牦牛尾巴的毛系住一只虱子悬挂在窗口,朝南面远远的看着它,十天半月之后,看虱子愈来愈大了;三年之后,虱子在他眼里有车轮那么大。转过头来看其他东西,都像山丘一样大。.纪昌便用燕国的牛角当弓,用北方出产的篷竹作为箭杆,射那只悬挂在窗口的虱子,穿透了虱子的心,但牦牛尾巴的毛没有断。
  纪昌把自己练习(视物)的情况告诉了飞卫,飞卫高兴地手舞足蹈,拍着纪昌的胸膛,说:“你已经掌握了射箭的诀窍了。”
【感悟】
  学习一定要下苦功夫,扎扎实实地打好基础。在学习过程中要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枯燥无味。
  学习要把基础打好,不要整天把时间用在学习的形式上,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部分难题上。真正的学问不是靠难题和形式主义能得到的 ,而是靠刻苦,诀窍。
  还表现了纪昌虚心听取师傅的教诲,勇于吃苦,善于学习的精神。
  飞卫教纪昌学射箭的故事可以给后人这样的启示:当老师的,一定要教学有方,善于指导,方可收到良好的效果;做学生的,一定要谨尊师教,善于学习,勇于吃苦,不怕枯燥,练好基本功,才能获得真正的本领!
【比喻义】
比喻一是要能吃苦,持之以恒才会成功。二是大本领往往要从小处练起
《九方皋相马》
【原文】
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①,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②?”伯乐对曰:“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③。天下之马者④,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绝尘弭辙⑤,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有所与共担纆薪菜者有九方皋⑥,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穆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⑦:“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⑧。”使人往取之,牡而骊⑨。穆公不说⑩。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11)!子所使求马者,色(12)物(13)、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14):“一至于此乎(15)!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16)。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马,乃有贵乎马者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列子》
【注释】
  (1)子——尊称,相当于“您”。
  (2)子姓——子孙,这里指儿子。
  (3)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一般的好马可以从形体外表、筋肉骨架上观察出来。形,指形体。容,指状貌。“形容筋骨相”是名词性并列短语作动词“相”的状语。
  (4)天下之马者——天下最好的马(即千里马)。
  (5)绝尘弭辙——形容天下之马(即千里马)跑得既快,还不扬起尘土,不留下车轮的痕迹。绝尘:脚不沾尘土,形容奔跑得很快。弭,mǐ,消除,停止。弭辙,没有足迹。
  (6)与共———起。担纆(mò)薪菜——担柴挑菜。纆,绳索。
  (7)反——同“返”。
  (8)牝(pìn)——雌性的鸟、兽。与“牡”相对。
  (9)牡(mǔ)——雄性的鸟、兽。骊(lí)——纯黑色的马。
  (10)说——同“悦”。
  (11)败矣——坏了、糟了。
  (12)色——纯色。
  (13)物——杂色。
  (14)喟(kuì)然——叹气的样子。太息——长叹。
  (15)天机:天赋的悟性。
  (16)一至于此乎——竟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17)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这就是千万个我加起来也不及他的原因。
   <文中“之”字的用法>
  1.臣之子皆下才也——的
  2.穆公见之——代词,九方皋
  3.已得之矣——代词,马
  4.召伯乐而谓之曰——代词,伯乐
  5.又何马之能知也——宾语前置
【译文】
  (一天,)秦穆公对伯乐说:“你的年纪大了,你的子孙中有可以派遣出去寻找千里马的人吗?”
  伯乐说:“良马,可以从它的形体、状貌和筋骨上看出来。千里马,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像这样的马奔驰起来,跑得既快,还不扬起尘土,不留下车轮的痕迹。我的儿子都是普通人,可以把良马告诉你,但不能把千里马告诉你。我有个和我一起扛东西打柴草的朋友叫九方皋,这个人对于马的识别能力,不在我之下,请您召见他。”
  穆公召见了九方皋,派他前行寻找千里马。三个月以后(九方皋)返回,报告说:“已经找到了,在沙丘那个地方。”
  穆公问:“是什么样的马?”
  九方皋回答说:“是黄色的母马。”
  派人去取马,(却)是纯黑色的公马。穆公很不高兴,召见伯乐,对他说:“坏了!你推荐的找马的人,连马的颜色和雌雄都尚且不能识别,又怎么能识别千里马呢?”
  伯乐叹气,长叹:“九方皋相马竟达到了这种境界,这就是千万个我加起来也无法及他的原因,像九方皋所看见的是内在的素质,发现它的精髓而忽略其他方面,注意力在它的内在而忽略它的外表,关注他所应该关注的,不去注意他所不该注意的,像九方皋这样的相马方法,是比千里马还要珍贵的。”
  马到,果然是千里马。
  寓意:每个人在对待人,事,物的时候。要抓住本质特征而不能注重本象。
【提示】
  毛色、性别并不是千里马跟普通马的本质区别。光凭这些找不到千里马。这则寓言故事告诉我们,看事情不能光注意表面的东西,只有深入把握事物的本质特点,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有时候,为了集中精力探索事物的本质特点,可以忽略某些非本质的方面,但并不是说非本质的特点就可以完全不管不顾。故事里说九方皋弄错了马匹的毛色、性别,带有夸张的成分,目的是为了突出故事的主题。
【寓意】
  要真正能够认识一件事物,必须透过现象,抓住本质。
这篇故事启发我们:看问题时要有所舍弃才有所专注,同时要将获得的感性材料去伪存真,去粗取精,这样才能把握住事物的本质。
《吴起治西河》
【原文】
吴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谮之於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吴起至於岸门,止车而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吴起曰:“窃观公之意,视释天下若释躧,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抿泣而应之曰:“子不识。君知我而使我毕能,西河可以王。今君听谗人之议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取不久矣,魏从此削矣。” 吴起果去魏入楚。有间,西河毕入秦,秦日益大。此吴起之所先见而泣也。
【译文】
其四、吴起治理西河之外,王错向魏武侯进谗言,武侯使人召回吴起。吴起到了岸门,停车回望西河,泣泪数行而下。其仆人对吴起说:“我私下观察您的心意,视放弃天下若丢弃一只鞋子,今日离开西河却哭了,这是为何?”吴起擦拭着眼泪回答他说:“你不懂。君王相信我而使我尽我所能治理西河,西河可以称王。如今君王听信谗言不再相信我了,那么西河被秦国取得的日子就不远了,魏国从此削弱了。”吴起果然离开魏国入楚国。不久,西河全部归入秦国,秦国日益强大起来。
《奇鬼》
【原文】
梁北有黎丘部,有奇鬼焉,喜效人之子侄昆弟之状,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曰:“吾为汝父也,岂谓不慈哉?我醉,汝道苦我,何故?” 其子泣而触地曰:“孽矣!无此事也。昔也往责于东邑,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嘻!是必夫奇鬼也!我固尝闻之矣。”明日端复饮于市,欲遇而刺杀之。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遂逝迎之。丈人望其真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杀于真子。夫惑于似士者而失于真士,此黎丘丈人之智也。
【译文】
梁国即(魏国)北部有一座叫黎丘的小山(部:通“培”,培娄,小土丘),有奇异的鬼怪,喜欢摹仿人的儿侄子兄弟的样子。城中有长者到街市去而喝醉了回家,黎丘的鬼彷效他的儿子形状,搀扶并在路上折磨他(苦:使……受苦)。长者回到家后,酒醒了责骂他的儿子说:“我作为你的父亲,难道说还不慈爱吗?我喝醉了,你在路上折磨我,什么缘故?”他的儿子哭著用头碰地说:“作孽啊!没有这件事。昨天我到城东去收债去了,人们都可以询问。”他的父亲相信了他,说:“嘻(表示惊叹的声音)!这一定是那奇鬼了,我早已经听说过奇鬼效人之事。明天特意喝酒于街市,希望遇到并刺杀他!”第二天早上,长者到街市并喝醉。他真正的儿子恐怕他的父亲不能够返回,随即前往迎接他,黎丘老人看见他真正的儿子,拔剑而刺他。黎丘老人的聪明被彷效他儿子的奇鬼迷惑了,而杀害了他真正的儿子。被好像是士的人所迷惑而失去了真正的士,这就是黎丘老人的那种聪明啊!
《荆人欲袭宋》
【原文】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於此。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为治,岂不悲哉?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
【译文】
楚国人要去偷袭宋国,派人先在澭水里设立标记。澭水突然上涨上,楚国人不知道,还是顺着(原来的)标记在夜间渡水,(结果被)淹死的有一千多人,士兵惊骇的声音如同大房屋倒塌一样。以前他们设立标记的时候,是可以(根据标记)渡水的,现在水位已经变化,水涨了很多,(可是)楚国人还是照着原来的标记渡水,这是他们为什么惨败的原因。现在的国君取法先王的法令制度,就有些象这种情况。时代已经与先王的法令制度不相适应了,但还在说这是先王的法令制度,因而取法它。用这种方法来治理国家,难道不可悲吗!
所以说治理国家没有法令制度就会混乱,死守古老的法令制度而不改变就会行不通,混乱和不合时宜都不能治理好国家。社会不同了,时代改变了,改变法令制度是应该的。比如好的医生,病症千变万化,下药也要千变万化。病症变了而药不变,本来可以长寿的人,现在也变成短命鬼了。所以做事情一定要根据法令制度来进行,修订法令制度要随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因此,统治过天下的七十一位帝王,他们的法令制度都各不相同;不是一定要有所不同,而是时代形势不一样了。所以说:好剑只要求它能斩断东西,不要求它一定是镆铘;好马只要求它一天能跑千里,不要求它一定是骥骜。完成功名,这才是古代帝王追求的目标啊。
从现象观察,荆人似乎做事很仔细,战前准备很充分,可是,就是这种“仔细”和“充分”,葬送了他们的胜利结果。因为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事物是发展变化的,人的认识必须与时俱进。
《魏文侯燕饮》
【原文】
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己。或言君之智也。至於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
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说,知於颜色。任座趋而出。次及翟黄,翟黄曰:“君贤君也。臣闻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贤也。”文侯喜曰:“可反欤?”翟黄对曰:“奚为不可?臣闻忠臣毕其忠,而不敢远其死。座殆尚在於门。”翟黄往视之,任座在於门,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阶而迎之,终座以为上客。文侯微翟黄,则几失忠臣矣。上顺乎主心以显贤者,其唯翟黄乎?
【译文】
魏文侯请所有士大夫喝酒,叫他们都说说自己。也可以讨论君王的智慧。到了任座,任座说:“您是不民主的君王。得到中山不用它封赏自己的弟弟,却用来封赏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个原因您是不民主的。”文侯不高兴,从他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任座离开座位,出去了。第二个轮到翟黄,翟黄说:“您是个贤德的君王。我听说贤德的君王的臣子说话都很直接。现在任座说话直接,所以看出您是贤德的。”文侯高兴的说:“可以这样反过来推测吗?”翟黄说:“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听说忠臣死于他的忠诚,不敢死在离君王很远的地方,任座一定还在门外。”翟黄到门外看了看,任座在门外,所以文侯命人招他进来。任座进门时,文侯走下台阶迎他进门,最后将任座视为上宾。文侯如果不是因为翟黄,差点就失去了一个忠臣啊。顺着君主的心意来显视自己是贤德的大臣,难道只有翟黄吗?


《苏秦以连横说秦》
【原文】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 限,东有郩、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 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
  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
  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霸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从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饬,诸侯惑乱,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战攻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敝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霸,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撞,然后可建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威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沉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
【译文】
苏秦起初用连横的策略游说秦惠王,他说:“秦国西边有巴、蜀、汉中等富庶之地,北面有可用的胡貉、代马, 南方有巫山、黔中为屏障,东边有坚牢难攻的郩、函之地。秦国土地肥美,百姓殷实富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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