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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芥川龙之介小说中的利己主义


沈阳农业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 ) 2008-09, 10(5): 633-635 Journal of Shenya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Edition) 2008-09, , 10(5): 633-635

论芥川龙之介小说中的利己主义
杨 锐 1, 韩争艳 2
(1 辽宁对外经贸学院 外语系,辽宁 大连 116052 ;2 大连民族学院 文法学院,辽宁 大连 116600 )

摘要: 芥川龙之介小说中利己主义者的不同表现: 显性的和隐性的利己主义.作家又是在两种情境中对显性的利己主义进行描绘和 刻画的: 即面对生死与否的利己主义选择和非生死关头的利己主义选择—— —社会关系, 人际关系中的选择.通过对其小说中进化后 的利己主义和原始的利己主义的分析, 对芥川创作的潜在意识有一个更清晰的理解. 关键词: 芥川龙之介; 利己主义; 日本文坛; 社会关系; 人际关系 中图分类号: I109.4 文献标志码: 文章编号: A 1008- 9713 (2008 05- 0633- 03 )

芥川龙之介是日本近代著名的小说家.他与森欧外, 夏目漱石被称为 20 世纪前半叶日本文坛上的三巨 .从他最初创作 《罗生门》 开始[3], 他的小说便沿着接近现实, 努力揭示黑暗和人生丑恶的方向前进.在 "丑 恶" 的广泛含义中, 芥川龙之介尤其着力揭示现实社会中的利己主义.所谓利己主义, 是与利他主义相对应的. 利他主义提倡尊重社会和他人的利益, 而利己主义者面对任何抉择都从自身角度出发, 以自我为中心, 个人利 匠 益高于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 把自己的幸福看作一切行动的目的, 使事情的发展和结果都对自己有利.这里的 "有利" 既包括物质层面的又包括非物质层面的心理满足.利己主义者以自我为出发点必然造成对他人利益的 侵犯和践踏, 他人利益便成为了利己者的垫脚石.如果对利己主义心理加以诠释,它可以在外部表现为:自私, 冷酷, 嫉妒, 仇恨, 损人利己, 幸灾乐祸, 弱肉强食等等阴暗的心理和情绪.可以说, 利己主义心理是对人性中丑 恶的劣根性的一种概括.芥川龙之介在捕捉现实的基础上, 用理智诠释现实, 并在虚构中创造现实, 以揭示人 与人之间在现实中的恶劣的关系—— —利己主义成为人的生存工具和面对现实人和事做出反映的出发点;并从 中寻求自我内在的精神觉醒和对现实的新认识.在芥川龙之介的小说中, 利己主义存在着不同的表现状态: 显 性的利己主义和隐性的的利己主义.
[1, 2]

一,显性的利己主义
所谓显性的利己主义即有明确的利己意识, 或损人利己, 或在利害关头, 趋利避害. 这种利己主义作家又是 在两种情境中进行描绘和刻画的. (一 面对生存与否的必然选择 ) 在小说 《罗生门》 芥川将这种利己主义表现为一种道德感 中, (利他心理 的逐渐缺少过程.仆人在走上盗贼 ) 道路之前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心理变化过程, 即一种道德意识的逐层递减.在仆人, 老太婆和被老太婆拔头发的死 去的女人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台阶似的层递.仆人因流离失所, 贫困无援而在一刹那间萌生了当盗贼的想法, 然 而当看到老太婆拔死人头发时本能地对老太婆产生了极大的厌恶.这时, 仆人在对他人的道德要求和界定中恢 复了自己一贯的道德标准.正如小说中关于这段心理的描写:…渐渐地增加起对这个老太婆的一种强烈的憎恶 " 情绪……倒不如说, 在不断地增长起对一切恶的反感.这时候, 如果有什么人对这个仆人重新提出方才在罗生门 [3] 接下来, 情 下他自己想过的那个问题:是饿死呢, ' 还是当盗贼呢? 恐怕仆人会毫不留恋地选择饿死这条道路". ' 节又有了发展, 听老太婆讲述死去女人生前的行为: 为生计, 以蛇肉干冒充鱼干卖给别人.老太婆和死去女人 之间有一个引发机制, 老太婆受死去女人的启示从而做出拔死人头发以谋生计的勾当.同时, 这些事例又为仆 人上了生动的一课.老太婆的行为又引发了仆人去剥老太婆衣服, 从事他先前设想过又被否定了的盗贼行为. 芥川以顺藤摸瓜的方式将这一串环环相扣的链条在读者头脑中理了出来:仆人的行为←老太婆的行为←死去
收稿日期: 2008-01-10 作者简介: 杨 锐 (1975- ) 女, , 辽宁对外经贸学院讲师, 硕士, 从事 20 世纪欧美文学暨比较文学, 比较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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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 阳 农 业 大 学 学 报 (社 会 科 学 版)

第 10 卷

同时引导者又成为被启发者的牺牲品.仆人, 老太婆 女人的行为……链条的每扣之间都有一种启发引导作用, 在别人的行为上曾感受到自己的高尚, 在别人降低道德标准中为自己的道德沦丧寻找借口.每扣之间道德标 准迅速递减: 由对卑劣的利己主义本能的拒绝和鄙视, 最终发展到加入丑恶之中成为它的一员, 理直气壮地坚 持起利己主义来.归根到底, 三人的利己主义是由现实生存条件所造成的.要生存就不能讲道德, 要生存就只 "当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被破坏时,人性的 能选择利己主义,这是当时的社会环境所造成的人性异化. "善" 往往屈服于 "恶" .社会和平时期的良民瞬间可以在社会动荡时期变成暴民, 这也是人性在非此即彼的生 面临生存的压迫时, 来自内心良知的呼唤终究敌不过要活下去的欲望和本能.而当良 存境遇中遭遇的困境." 知泯灭后, 人们就不再有耻辱感, 羞耻感, "恶" 人性 的一面便凸显出来了.芥川取材古代而意在讽今, 揭示利己 主义是人生存的合理条件, 是从严酷的社会现实中得出的生活逻辑. (二 社会关系, ) 人际关系中的选择 在生死关头的利己主义带有着更多的外部压力, 人们很容易将之归因于残酷的生存环境.然而在芥川 的许多部小说中, 他又揭示了另一种利己主义: 人们并不面临生存与否的尖锐问题但是却依然选择利己主 义.可见这种利己的动力已不完全是来自外部, 更多是来自人自身的与生俱来的劣根性的体现.这是芥川 对人性的清醒认识.他窥视人性中的丑恶, 以冷静和理智的态度来剖析潜藏在人心中的劣根的利己心理. 当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欲望被满足以后, 如何直面自己的欲望, 《竹林中》 小说 对人性欲望进行了剖析, 对人 性中趋利避害的本能和利己主义的意识进行了深刻的描绘.三位当事人, 三种说法, 使真相变得扑朔迷离.多 襄丸把自己描述成有娶真砂为妻的决心的人, 为此还堂堂正正地同武弘决斗, 为自己的奸污罪找到了借口, 为 自己杀人找到了硬汉般的正义和尊严.真砂则把自己描述成受奸污后被丈夫轻蔑的妻子.她选择和丈夫一起 死亡, 先杀丈夫再自杀.她把自己塑造成遭受遗弃的烈女形象.武弘则把自己描述成被妻所弃的丈夫, 而且妻 子还要求强盗杀死自己, 于是他选择武士道的自杀, 把自己塑造成清高不受屈辱的武士形象.人性中趋利避害 的本能让他们的叙述各自为己, 不愿直面真相, 而是找各种谎言来捏造事实, 以寻求一种身份的认同.人因为 私利而文过饰非, 把事实扭曲和隐瞒, 在利己主义的作用下人心叵测. 《秋》 信子出于姐妹情而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兄俊吉割爱给妹妹照子, 中, 照子和俊吉婚后, 三人重逢, 照 子不关心信子的生活却因为她与俊吉并不出轨的接触而大生醋意, 埋怨姐姐.爱情是自私的, 具有单向性和排 他性.在照子那儿, 姐妹情只是爱情的垫脚石罢了.在善良的信子面前, 照子所表现出的极度自私的感情又一 次证明利己主义已侵蚀了纯真的情感, 让亲情和爱情都蒙上了阴影.

二, 隐性的利己主义
以上所涉及的利己主义者都有明确的利己意识, 除此之外, 作家还塑造了一些没有明确利己意识的潜在 利己主义者, 这种潜在利己主义者更具有危害性. 如 《罗生门 鼻子》 这篇小说中, 内供的情绪由于鼻子的长短变化而不断波动, 然而他又是一个被别人 "牵着 鼻子走" 的可悲人物.正是由于那些 "牵着他鼻子走" 的人们的非议, 使得他无法将自己解脱出来……这些旁观 者正是芥川笔下的没有明确利己意识的潜在利己主义的体现者.芥川在小说中插入了自己的一段评论:人们 " 心里有两种相互矛盾的感情.当然, 没有人对旁人的不幸不寄予同情的.但是那个人设法摆脱了不幸之后, 这 方面却又不知怎的觉得若有所失了.说的夸大一些, 甚至想那个人再度陷入以往的不幸.于是, 虽说态度是消 [4] 极的, 却在不知不觉中对那个人怀起敌意来了 ." 这便是人际交往中居高临下的姿态: 旁观者以俯视他人的不 幸从而显示自己的强大和优越感, 一旦弱者地位发生变化, 在旁观者看来他的 "高位" 随之受到侵袭和挑战.出 于利己主义心理拼命地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尊严从而刻薄地对待他人, 希望恢复从前的差距—— —让不幸者重新 不幸, 宁可牺牲他人来保全自己. 这是人性中隐匿的卑劣的利己心理在作怪! 利己主义者将自我与他人之间划 出界限, 形成矛盾和对峙, 单方面地造成你我之间互不相让的争夺.人性中被伪装得很好的利己的劣根心理自 然而然地被活画出来. 其实, 平心而论, 他人鼻子的长短对自己又有什么影响呢? 这并不构成真正的厉害关系, 人的利己 只是利己者出于惟我独尊的心理才会生发出复杂的想法来, 并潜移默化地在行动中体现.由此可见, 主义无处不在.

第5期



锐等: 论芥川龙之介小说中的利己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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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作家对其讴歌和赞美—— —这一主题来批判人性丑恶的本质.1921 年 9 月创 芥川甚至用母爱—— 作的 《母》 就是这样一篇作品. 野原敏子因新近丧子, 听到隔壁男婴的哭声就深受刺激, 她从二楼搬到三楼, 又不惜远途从上海搬到芜湖.谁知搬家后不久收到原邻家女子来信告知她的孩子也夭折了, 敏子在瞬间的 难过之后, 难以掩饰如释重负的兴奋.她在邻家女子的与自己相同的厄运中获得心理平衡的轻松, 甚至是 一种幸灾乐祸. 先前敏子的逃避无非是看到别人家健康婴儿会萌生出不平衡的心理. 而邻家女子的得意感 很轻易地压倒了同情心, 她的为人母的骄傲和自豪在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面前实在有些残忍.芥川通 过对母亲动作和表情的描写, 细腻地刻画了她们内心的微妙变化, 挖掘出深埋在母性表面下的人性中以他 人不幸为快慰的阴暗面.母性与人性在伦理冲突中寓示着人们的利己主义.这种利己主义是不易察觉的, 也是人们不愿承认的心理动向.芥川以敏锐的艺术感受力在 《母》 中揭示出人性深层中感情的颤动, 人的潜 意识的冲动.

三, 结论
如果把人类社会放在生物界的大范围之中来分析, 达尔文的 "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 理论告诉我们, 强者为 了生存下来以保持物种的延续, 需要始终不断地适应环境, 甚至以弱肉强食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生存.人类社 人变得成熟和完善起来, 组成 会也是如此, 人为了生存有时也会不择手段.然而随着人类文明化进程的加快, 了社会组织.人在面临重大困难时需要集体的力量和组织的配合, 人际关系不断加强, 人不再是孤立的自我. 组织教会了人除了关注自我外还要关注生活在自己周围的他人, "利他" 于是 心理逐渐形成, 表现为道德感的 形成和强化, 并最终成为约束和规范社会成员的心理机制.然而, 社会并不能满足所有个体的需要, 利己主义 也不会从根本上消失, 它有时虽不表现出来却隐藏在人的内心, 潜藏在人性之中, 并随着种族的繁衍而延续下 来. 套用容格的理论, 就是利己主义成为了一种沉淀下来的 "集体无意识" 芥川的作品中对利己主义的不同类 . 型已做出了划分和不同的揭示: 那种为生存而选择利己主义的是比较原始的, 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选择, 带有 着更多的外部压力, 可称之为 "原始的利己主义"时代发展到今天, ; 更多更广泛的是那种人性深处的利己主 义, 它会在人自觉和不自觉之中逾越道德的束缚而流露在人的日常行为之中, 它是人类进步后的 "高明" 的利 己主义, 可称之为 "进化后的利己主义" .这种利己主义较第一种更为可怕和难以抵御. 无论是历史题材, 还是现实题材, 在芥川的揭露丑恶的作品中都有他对利己主义的披露.利己主义是现实 本想寻觅现实生活中的 "真善美"然而, , 残酷的现实使他一次又一次 丑恶的发源, 也是人性丑恶的体现.芥川, 失望甚至麻木, 以致于他无法直视鲜活明亮的人生.芥川在 《桔子》 "冬天的一个傍晚" 中以 拉开序幕, 尽管小姑 娘与弟弟之间的亲情像金色的桔子一般温馨, 在周围沉闷的气氛中令人感到顿然一亮, 但是这种人间真情更 像 "从车窗外掠过去" 的桔子, 转瞬即逝, 阻挡不了黄昏过后漫漫长夜的到来, 也难以照亮芥川内心深处的暗 影.芥川融会东西方的文艺精神, 摄取十九世纪西方文学精炼的心理描写技法, 细腻地描摹利己主义的心理走 向和细微变化.通过芥川的小说, 将利己主义与生存, 与人性的关系有分别地列举出来, 作以划分, 以期能真正 参透芥川龙之介创作的潜在意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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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赵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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