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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制历史演变评析


第 12 卷第 3 期 2002 年 9 月

合肥联合大学学报 JOU R NAL OF HEFEI U N ION U NI VERSIT Y

Vo l. 12 N o. 3 Sept. , 2002

陪审制历史演变评析
沈 岚
( 安徽大学法学院 , 安徽 合肥 230039)

[ 摘要 ]

本文 着眼于司法 改革热点 问题 , 梳理了陪审 制的历史沿 革 , 探 讨了其产 生 、 发 展、 辉 煌及

衰落的原因和背景 , 介绍和评价了当 前的陪 审制存 废之争 , 并对 陪审制 未来发 展趋势 阐明了自 己 观点 , 以期对改革决策有所裨益 。 [ 关键词 ] [ 分类号 ] 陪审制 ; 参审制 ; 大陪审团 ; 小陪审团 B822. 2 [ 文献标识码 ] A [ 文章编号 ] 1008- 6056( 2002) 03- 0065- 05

Discussion on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Jury System SHEN Lan( Dept. of Law Sciences, Anhui U niv. , Hefei, A nhui 230039) Abstract: T he aut hor finds her eyes upo n the hot spot of judicial reform, combs the histor y of jury sys tem, explores the cause and backg round of how jur y system emerged, developed and declined, intro duces and appr aises the present contr oversy o n w hether jury system be pr eserv ed or abolished, then ex pounds her standpoint of its future trendency. Key words: jury system; gr and jury ; petty jury

陪审制是国家机关吸收普通公民参加审判民事、 刑事案件的司法制度。时至今日, 历经千 年沧桑的陪审制已成为我国乃至世界司法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 , 存废之争此起彼伏。哲人说 过: 一页历史胜过百页经验。笔者拟对西方国家陪审制的历史沿革作一番考察并对其未来发 展趋势作一些理性思考, 以期对改革决策者提供少许借鉴和参考。 1 陪审制的产生 陪审制最早渊源于公元前 6 世纪雅典的梭伦立法 , 设立了没有法官的陪审法院/ 赫里埃0 , 由人数众我的平民组成一个宠大的陪审团审理各类案件。作为严格司法意义上的陪审制 , 正 式源于中世纪的英国。诺曼征服后 , 威廉一世将法兰克王国特有的调查制度引入英格兰 , 在对 全国土地进行清理过程中 , 王室委派的调查员必须召集十二名当地知情者组成陪审团, 经宣誓 后, 对有关事实提供证词。这时的陪审团还主要是用于行政事务。亨利二世的改革正式确立 了陪审团的司法职能。他所颁布的 1166 年5克拉灵顿诏令6 和 1176 年5诺桑普顿法令6 规定在 审理土地纠纷和重大刑事案件时, 对被告人的指控必须由陪审员提出。这种由陪审员所组成 的/ 克拉灵顿陪审团0 即是以后履行检控职能的大陪审团的雏形。起诉陪审制为何能在亨利二 世时得以确立呢 ? 首先有其深刻的政治经济背景。威廉以武力征服英格兰后 , 历代英王为了 提高自己的政治威望并增强王室的经济实力 , 在全国推行土地清理 , 将所有权收归王室所有 ; 同时想方设法扩大王室法院司法权 , 借此填补时常空虚的国库。正是这两项措施的推行 , 陪审 制得以登上了历史舞台。其次 , 就司法制度本身而言, 陪审制出现是对此前作为确认事实的三
[ 收稿日期 ] [ 作者简介 ] 2002- 08- 16 沈 岚 ( 1978- ) , 女 , 浙江义乌人 , 法学硕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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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充满宗教色彩的主式: 神明裁判、 立誓免罪和司法决斗的有力挑战 , 渗透着王权对神权的冲 击。陪审制以其相对的合理性、 公正性淘汰了原始、 荒谬的前者。 2 中世纪陪审制的发展 1215 年 , 陪审制在英国有了长足发展, 著名的5大宪章6 不仅将专司检控职能的大陪审团 制以法令形式固定下来, 同时初步设立了专司审判男爵案件的另一种陪审团, 即现在小陪审团 的雏形。同年召开的第四次拉特兰宗教会议作出了禁止教士参与神裁法的禁令 , 自此神裁法 形同虚设, 陪审团作为一种有效且深入人心的起诉审判机制取而代之。13 世纪末, 王权在与 神权斗争中逐步强大 , 开始用纯粹暴力手段强制推行陪审制。 1275 年5威斯敏斯特第一条例6 明确规定了重罪犯必须接受陪审团调查 , 否则将处以监禁。 陪审制是国王特权产物, 王室法庭的杰作。虽然产生伊始很受欢迎, 然而在实践中为审判 一案件把陪审员从英格兰各地召到威斯敏斯特的王室法庭困难重重。 14 世纪初, 一种在实践 中发展起来的例外很快得到推广应用: 即郡长在当地组织一个陪审团 , 只要在初审巡回法官指 定的一个日期前作出事实裁决 , 陪审团就无须亲赴威斯敏斯特参加庭审, 仅将有关说明和裁决 记录送过去即可。如此既提高了陪审案件效率又扩大了其适用范围。另外 , 鉴于实践中大、 小 陪审团往往是一套人马, 两套班子 , 影响审判公正性 , 1352 年爱德华三世颁布诏令, 禁止起诉 陪审团参予裁决 , 另设由十二人组成的陪审团专司审判之职。自此起诉陪审团和审判陪审团 ( 即大、 小陪审团 ) 正式分离, 英格兰陪审制得以全面确立: 大陪审团由 24 人组成 , 仅存在于刑 事案件中, 职责主要是确定被告是否有犯罪嫌疑和是否要向法院提起公诉, 即调查和起诉职 能; 小陪审团由 12 人组成 , 在民诉和刑诉中均可使用, 主要职责是在审判中从事实上裁判被告 是否有罪。 15 世纪开始 , 陪审制一度走入低谷, 一方面由于战争纷乱, 人们自顾不暇 , 对陪审 既无精力也无兴趣参加, 陪审团往往是随便凑数的草台班子 , 公正性、 合理性大大降低, 民众怨 声载道。另一方面, 陪审制的载体普通法也由于内容陈旧 , 程序繁琐受到新兴衡平法的排挤 , 失去了许许多案源。此外 , 封建社会末期, 专制之风尤盛, 统治者积极干涉陪审团审判, 对于作 出不合其胃口判决的陪审员常常处以逮捕入狱或其他惩罚 , 这更打击了人们担任陪审员和秉 公裁判的积极性。曾因其公正、 合理性而有功于强大王权的陪审制正在却因此成了王权专制 的绊脚石。 3 近现代陪审制的发展 资产阶级革命为陪审制发展带来了新的曙光。启蒙思想家肯定了陪审制度 , 并将其改头 换面 , 赋予资产阶级内容 , 塑造成宣扬资产阶级民主, 夺取封建司法权的工具。革命胜利后, 陪 审制顺理成章成了资产阶级诉讼制度中一项重要原则。陪审员参审已不是国王特权了, 而是 作为当事人的平民大众普遍享有的权利 ; 然而对陪审员的财产资格限制, 也昭示着鲜明的资产 阶级烙印。 18 世纪开始, 陪审制在英国地位终于达到了顶峰。布莱克斯通在5英国法释义6 中对陪审 制倍加赞誉 , 视其为/ 英国法荣耀0, 坚信只要这种保障 ( 陪审制 ) 保持神圣不受侵犯, 英国的自 由就一定会继续存在。 0 同时代的托马斯#潘恩也对陪审制推崇备至: / 所有的人都热情颂扬陪 审制度 ) ) ) 人权的伟大而又几乎是唯一留存的堡垒 ; , ,在这里属于至高地位的陪审团就是 一个共和国, 一个从人民中选举出来的法官团体。 0 与此同时 , 陪审制也开始被西方资本主义国 家广泛采用。不仅与英国法渊源深厚的美国通过宪法及其修正案, 逐步确立了陪审制的独特 地位 , 就连司法制度迥异的大陆法系的法国和德国也借鉴了英国的陪审制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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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19 世纪中期以后 , 社会发展日新月异 , 快捷、 高效的司法体制成了时代的要求, 一度 辉煌的陪审制风光不再。在英国本土 , 随着一系列立法的出台 , 如 1854 年5普通法程序法6 、 1873 年5最高法院组织法6、 1933 年5审判法6 、 1948 年5刑事司法法6 等, 陪审制受到严重削弱。 大陪审团终被取消, 改由治安法院履行审查起诉职责。小陪审团虽被保留, 作用却也大大减 少。在民事诉讼中, 双方当事人同意可取消陪审制, 除诽谤、 欺诈、 非法私禁、 诱奸和违背婚姻 等案件外 , 法院有权对其他民事案件 采用陪审。在刑事诉讼中 , 据有专家统计分析 , 小陪审团 仅适用于王室法庭的重罪审判 , 这类案件仅占全部刑事案件 3% , 而这其中又有 70% 的被告作 了有罪辩解 , 就无须小陪审团介入了 , 所以实际上只有 0. 9% 的刑事案件使用了陪审团。 1939 年5审判法6 规定 , 除叛国罪外 , 陪审团人数由 12 人减为 8 人。足见当今英国陪审制的衰落是 个不争的事实。 再来看看陪审制在大陆法系国家的发展。法德两国殊途同归 ; 由于照搬了英国的陪审制 模式 , 根植地控辩式诉讼模式的陪审制无法与大陆法系职权式诉讼模式相融合 , 无奈推出一个 折衷模式 ) ) ) 参审制。即陪审员要参与审判。在法国, 由于陪审员缺乏必要专业知识和实际 经验, 因此更多只是具有司法民主象征意义, 不能在审判中发挥应有作用。在德国, 参审制虽 应用较为广泛, 但对其存在的合理性也一直有着争议。笔者以为 , 参审制出现本身就是对陪审 制的局部否定。参审制企图保留陪审制司法民主的模式, 又力求克服陪审制下法官与陪审员 各自行使职权的弊端 , 然而实际效果却是 : 民众参与审判案件的数量增加了, 在案件中发挥的 作用却降低了。法律素质的偏低, 加之普通民众对职业法官专业知识惯有的敬畏心理, 导致参 审员们往往附和法官的意风和决定 ; 对案情了解的不充分 , 敏锐的判断力和分析力的缺乏 , 也 使得他们鲜有独到见解, 不得不服从法官意见。由此可见, 参审员更多地只是起到陪衬法官作 用, 参审制只是保留了陪审制民众预审判之形式 , 却忽略了陪审制民意裁决的内涵, 就陪审制 本身而言 ,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倒退。 4 陪审制存废之争及未来 纵观以上陪审制发展历程 , 它在现代社会的衰落是时代发展、 社会变迁之必然, 正如它当 初产生、 发展、 辉煌一样必然。虽然世界各国大都未将其完全摒弃, 但近年来, 陪审制存废之争 此起彼伏, 至今悬而未决。下面笔者将正反两派观点进行归纳总结以便从中得出关于陪审制 未来发展的一些启示。 4. 1 主张保留陪审制一派的理由 悠久的历史无疑证明陪审制特有的民主意义已深深扎根于人民的信念之中。陪审制是公

民权利的一种/ 体制0 保护 , 是自由存在的/ 灯塔0, 它依旧深受公众信任。正如英国的丹宁勋爵 所说 , 陪审制长期以来一直就是我们自由的捍卫者 , 因而我们很难试图改变它了。 直接从百姓中挑选陪审员参加司法活动 , 是/ 民治0 的直接体现, 也有利于保证审判的公正 性。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陪审员社会生活经验丰富, 他们在裁决时, 不仅会考虑法律上的明文 规定, 也会注意到当时社会的一般行为和道德准则, 因而保证了事实审理更为公正, 弥补了法 条的僵化。 陪审制可防止法官专横和错案 , 起到有效的监督和制衡作用。陪审员来自民间 , 具有特殊 的生活经历和技术专长, 可以从不同角度分析案件提出意见, 从而弥补法官知识经验的不足 ; 也可以将民众所具有的善恶是非观念带进审判, 共同讨论 , 集思广益 , 有利于帮助法官克服可 能出现的官僚作用和独断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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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制是最好的普法宣传。陪审员参加庭审本身就是一个在实践中了解和运用法律法规 过程 , 无形中就会提高他们的法律意识和法制观念。他们回归社会后 , 又会向别的民众宣传自 己经历和感受, 无形中又充当了义务普法宣传员。 反对派常以陪审员法律素质低 , 不能依法公正审判为由 , 然而与之针锋相对的一种观点却 认为/ 某种程度上对法律的无知, 在刑事审判中被看作是一种美德。 0 陪审员对法律的无知及更 接近日常生活使他们容易跳出法律工作者固有的思维定式和/ 不识庐山真面目0 的无奈, 从而 发现事实真象。 4. 2 主张废除陪审制一派的理由 对陪审制民主价值实现能否的怀疑。一些学者认为 , 陪审制所体现的民主价值更多地具 有象征意义, 实际上它给公众提供的参与司法审判机会极为有限。如果说陪审员来自于民便 是公众和社会代表, 法官同样也是来自民间, 为什么肯定陪审员在保障民主方面地位就比法官 优越呢? 对陪审制生命力的怀疑。事实胜于雄辩 , 陪审制的衰落有力地说明了它将被时代淘汰出 局。司法公正和效率是我们当代的追求 , 但我们着力点应放在提高职业法官的素质和完善审 判机制上 , 而非固守陪审制这个形式完美, 内在却费时费力效率低下的昨日黄花。 对陪审员公正审判能力的怀疑。陪审员是普通大众, 没有经过专业的法律训练 , 参加审判 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往往不能保持纯粹的客观性, 易抱有偏见, 下意识地感情用事, 他们容易被 富有才华的律师的辩词所打动 ; 他们会对某个当事人产生好感而偏私 ; 在民诉中他们往往会出 于对受害者同情 , 给他更多的赔偿。 对陪审员处理现代复杂诉讼能力的怀疑。陪审员选任并非基于/ 能力0 基础上, 因而需要 专门知识的诉讼中他们职责履行就会很困难。/ 在一个冗长、 复杂的诽谤罪案件或商业欺诈案 中陪审员也许不能理解这些证据。 0 对陪审制运行机制合理性的怀疑。陪审员成员组成不一定能反映社会构成状况。例如 , / 在一个多种族社会里, 如果一个有色种族成员受审, 而陪审团中以白色人种居多, 这将是一个 令人关注的问题。 0 陪审团判决并非建立在对整个案件审查上 , 陪审员大多仅仅听取与某一个 特定被告相关的可接受的证据 , 这必然导致有些判决的偏差甚至完全错误。 综上所述, 笔者以为从表面看 , 陪审制存废之争体现了民主与效率之争, 实质二者矛盾并 非不可调和。法律最古老最基本的理念就是公正 , 而人类历史也证明了体现民意的法律才是 公正的法律。因此既能保障民主, 又能兼顾效率才是优良的法律机制。作为司法民主的一种 形式 , 陪审制无疑有助于维护公正 , 这正是陪审制度得以延续今日之原因。而陪审制的衰落在 于其内部机制已沉积了诸多不合时代需求的弊端 , 毋须说有悖于现代司法高效率的要求 , 即使 在民主意义上也往往沦落为一种形式主义, 无法真正体现陪审制价值。而且, 随着现代社会法 官素质逐渐提高以及各种其他制约机制的完善, 陪审制也非确保公正之必须。这才导致了陪 审制如同鸡肋, 食之无味 , 弃之可惜。笔者愚见, 陪审制本身是司法制度中一个很好的创意, 是 人类优秀的文化传统 , 当务之急在于应效仿/ 罗马法复兴0 , / 普通法现代化0 进行一番大的改 革, 完善内部机制, 以适应现代社会需求。例如: 考虑到审判效率 , 仅对比较重大复杂的案件才 规定使用陪审制 , 不必涉及所有案件 ; 为克服陪审员素质偏低的弊端 , 可以在全国以及各级辖 区设若干个陪审员名册库 , 从各行各业中挑选懂法律或具有各项专门知识的人列名其中 , 不在 于人数多而在于人员精; 另外还可以考虑效仿民事仲裁 , 让当事人挑选陪审员 , 增加其对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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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赖和信心等等。 我国从 1927 年武汉国民政府司法改革开始, 在不同历史阶段均采用了参审制或陪审制 , 但在司法体系中所占比例很小。建国后设立的人民陪审员制, 也因存在种种问题, 尚未发挥应 有作用, 学者们为其存废去留纷争不已 , 审判机制的调整势在必行。笔者撰写此文疏导陪审制 历史沿革并加以评析 , 意在为改革决策者们作一些宏观上的揭示和建议。真诚期待经过卓有 成效的改革, 古老的陪审制能重新焕发青春光彩, 为人类法制文明发展再立新功 ! 参考文献 [ 1] [ 2] [ 3] [ 4] [ 5] [ 6] 陈盛清. 外国法制史 [ M] . 北京 : 北京大学出版社 , 1982. 39. 莫尔顿. 人民的英国史[ M ] . 上海: 三联书店 , 1976. 88. 由嵘 . 外国法制史[ M ] .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2. 562. 罗豪才, 吴撷英. 资本主义国家的 宪法和政 治制度 [ M ] . 北京: 北京大学 出版社 , 1997. 327. 肖扬 . 当代世界法律体系 [ J] , 法学家, 1999, ( 4) : 14. 陈桂明. 诉讼公正与程序价值 [ M] . 北京 : 中国法制出版社, 1996.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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